接連幾日,洛城春雨如綿,空氣裏隨處氤氳著柔潤的濕意與芬芳,早春寒意正在逐漸淡去。如煙的雨幕中,樹木萌發的新芽為枝條覆上茸茸的嫩綠,幾乎要沁到人們心裏。
城外洛水之畔,前幾日尚在含苞的桃花與杏花已然開了大半,初發的柳枝在煙雨中搖曳,入目宛若水中暈染開來的畫卷。
因是有雨,出城賞景的人並不多,偶然有三兩個士人學子來到,也不過撐著傘在水邊停留片刻,就轉而尋找可供閑坐歇息的亭子或酒廬去了。
傍晚十分,一頂青布小轎沿著江岸徐徐而行,溯流去往上遊,在綿綿細雨中走出數裏。這時轎簾掀起一角,裏麵的人伸出一隻纖細雪白的手,低聲吩咐了句什麽,一行數人就在幾株垂柳邊落下轎來。
一個身著淡紫色衣裙的年輕女子傾身下了轎,慢慢踏著茵綠的草色走到水畔。她一頭烏發隻用根檀木釵鬆鬆挽著,江風拂動柔長的發絲,如同情人溫柔的手,露出白皙的後頸。
洛水上方浮著若有若無的薄霧,江波**漾,剛化凍的水流如此清澈,幾乎從碧綠中透出青藍。她凝視片刻才回過身,從跟隨的侍女手中接過一盞蓮燈,彎腰小心地放入水中。
小朵的蓮花在江麵盛放,於水波中微微起伏,稍作停留就順流而下,緩緩向下遊飄去。那女子直起身體默然佇立,目送小巧的蓮燈隨波遠去,化作一個小點,在江水轉折處打個回旋,終於消逝在視線盡頭。
雨絲染濕衣裙,浸透烏發,她恍若未覺,尤自癡癡地望著。
“小姐,”身後的侍女有些擔心,輕聲喚道,“至少讓婢子為你打上傘可好,別著了涼。”
她口中的小姐沒有答話,隔了好一會兒,才像是從夢中醒來一般,輕輕歎息一聲:“不必了,我們回去吧。”轉身之際,她不覺又回過頭,眷戀地望了一眼即將留在身後的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