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憑淵回到薛府前院,隨即被從人引到了輔政的書房,這裏才是薛鬆年預備同他議事的處所。寧王見到窗外幾竿修竹,室內格局清奇,書架上擺著珍本古籍、墨煙凍石印章,心道無怪多年來都被譽為名士,常人單是置身於這書房中,也會感到脫去幾分濁氣,自然而然心生景仰,覺得不好用諸般俗務過多打擾輔政大人。
不過他如今就是為俗務而來,更沒有同對方講論風雅的興致,當下開口賦稅庫銀,閉口錢糧天下之本,請輔政做為群臣表率,對戶部下一步清丈田畝予以支持。
薛鬆年深諳為政之道,對矛盾所在了然於心,隻是慢吞吞地與寧王兜圈子,說起各地清查庫銀與糧倉過程中出現而尚未解決妥善的問題,地方官吏為了彌補前任留下的缺口如何為難,自己壓下了多少各地訴苦的文書……聽起來句句都說在理上,含蓄地指出,無論京城朝臣還是州縣命官,大都與地方士族有許多牽扯和糾葛,五殿下能將虧空清理到目前的程度,也離不開這些複雜關係的配合。而今戰事了卻未久,還沒消停幾日,又要大動幹戈地清丈田畝,一旦明發詔諭,固然能為五殿下爭取到民間的一些讚譽,隻怕卻要傷害了那些世家大族的感情,他們的實力不容小視。
“寧王殿下年輕英銳,又才為國立下大功,難免想大刀闊斧再做些大事出來,”薛鬆年意味深長地說道,“然而治大國如烹小鮮,試想朝廷事無大小,終歸要著落在官員士人身上去辦。臣身在其位,得失不足為慮,卻要勸殿下,為自身長遠計,還需緩緩而行,徐徐圖之,何必操之過急。”
洛憑淵暗想,難怪四皇兄不肯摻合政務,軍前令行禁止,哪裏容得這許多隱喻暗示、周旋掣肘。說自己年輕英銳,自然是指經驗不足、辦事魯莽,偏又似乎不無道理,隱隱兼有示好和告誡的意味。可以理解天宜帝為何二話不說先往外推,怕是多年來與文臣們糾纏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