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山莊內外的波瀾種種,暫時還無法傳到聚仙樓上。江晚璃本是一時氣急,聽到靜王的話,多少恢複了冷靜,她望了一眼慕少卿,但見他眉宇間盡是戾氣,掩去往日英華,不禁歎息一聲,默默轉身回到珠簾之後。
慕少卿感到心裏又升起了一絲異樣。多日未見,江晚璃像是消瘦了一些,她的凝注與歎息滿含憂慮,仿佛在說:不要這樣,不該這樣。
在刻意壓製之前,這種感覺猶如漣漪般漸漸擴散,細微卻無法忽略,一如半個時辰前第一眼見到洛湮華。他不覺有些出神,連自己是何時坐下的也沒注意。
古箏的音韻再次如泉水般流出,樓下送上了一道魚湯,每人麵前一小碗,這是聚仙樓的名菜之一,以江中四腮鱸魚烹製,色呈乳白,入口鮮美。
“在洛城時,常聽人講起江南景致,江波浩**、魚米桑麻。像這樣的魚湯,北邊是嚐不到的。”洛湮華略品了一口,悠悠說道,“想禹周建朝之初,琅環緣起湖湘,植根江浙,如洞庭蕭家、姑蘇白家、瀘州關家,以及你金陵慕氏,無一不是從最初起就誌同道合、數代相隨。這些年,江南地界更是我琅環的退身之地、休養生息之所。少卿怪我滯留洛城、遲遲不至,但你可曾想過,長江以北對我們來說又意味著什麽?”
“你叫我來,就是為了講這些老生常談?”慕少卿老大不耐煩,冷笑道,“說來說去,還不是拿為國為民那套道理哄著大家替朝廷效死力!”
“琅環遵循的是武林中人的本心,從來不是為了朝廷存在的。”洛湮華淡淡說道,並不理會他的態度,“之所以百餘年來十二令多行於江北,或協平中原內亂,或遠赴邊關戎機,那是由於大家都明白,倘若任憑山河動**、外虜入侵,終有一日,山溫水軟的江南也將不保。從晉州、豫州到冀州、鄣州,再到邊關韶安,北方有無數先人的付出和鮮血,參與歸雁峰會戰,並不是為了皇帝,而是於國於己,遼人都是我們的仇敵,少卿去年趕往太平峽穀合攻品武堂,難道不是抱著相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