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憑淵從洛城動身時,沒有帶上烏雲踏雪,但目前的坐騎也是一匹百裏挑一的良駒,稍一催動就四蹄帶風,一口氣奔出十餘裏才放緩速度。夜風挾著濕潤的潮氣撲麵而來,令他燒灼的頭腦稍稍冷卻。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樣生氣,甚至不管不顧地朝著皇兄發作,青鸞沒有遇害,即使白清遠不加攔阻,很可能也來不及救下那幾名女子,這一切似乎都構不成憤怒的理由。
但胸中的憋悶卻揮之不去,非但沒有隨著發火得到宣泄,反而愈發煩躁。
他本以為皇兄會解釋的。哪怕隻是簡單的一兩句話,說當初並未與魏無澤交換條件,說交出青鸞是逼不得已,說並沒將青鸞看作棄子……什麽都好,隻要肯辯解,自己一定會選擇相信,就能拔出紮在心頭的那根刺,不再亂想煎熬。可是任憑責難,洛湮華卻什麽都不說,連一個敷衍的答案都沒有,仿佛隨便他怎樣看待,如同默認。
明明知道自己放不下,明知有多在意,早年的緣由、青鸞的眼睛,卻始終緘默,每次都是如此,直到再也瞞不住,直到什麽都來不及,就像在自己還懵然無知的時候,靜王已默不作聲地飲下那杯糾纏入骨的毒酒,令人束手無策,隻能眼看著他輾轉病榻。
緩緩行了片刻,隨從護衛趕了上來,洛憑淵的心情相當壞,連話也不願說,在烏沉的夜色裏回返杭州城。
經過北峰山一場折騰,他的行蹤已經暴露,再住明月樓顯然不合適,但是如果去住驛館,大約到不了明日早上,杭州府的府官士紳就要候在大門外,而後是例行的絡繹請見、飲宴邀帖,將金陵府的應酬重演一遍。
洛憑淵越想越是心煩,他需要靜下來理一理頭緒,而不是麵對更加繁雜的人事,因此等進了城門,下屬們請示何處落腳時,他毫不猶豫地吩咐:“你們回驛館安歇,我還有些私事要辦,過兩日再回去。”說完徑自撥轉馬頭,換了個方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