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後,天宜帝在禦書房單獨召見薛鬆年,他心裏很清楚,借著兩位皇子返京之機提出寬釋東宮,乃是輔政的主意,王昌佑不過是被指派出頭而已。
對於薛鬆年的做法,他既感意外,但又不完全出乎意料。盡管幾年來,對方一直刻意地與太子拉開距離,保持著政見上的獨立,但又每每在關鍵時刻巧妙地給予支援,時間一長,不難品出幾分味道。
靜王回京後,到現在也不曾入宮謁見或在朝中露麵。聽說身體很是虛弱,至少丹陽公主探視回來時,眼睛哭得紅腫,寧王也總是盡量待在靜王府,都不怎麽關心新府邸。皇帝有心派兩名禦醫去請脈,又覺得此舉目的過於明顯,反而暴露出心虛,所以仍是保持按兵不動。
算下來,年初賜予的七顆緩解寒毒的藥丸已經用罄,最多半個月,在十月十五之前,靜王一定會進宮。江湖中,百日懸賞的喧囂則如水麵漣漪,於層層**漾後漸歸平息,到處一片沉寂。就如風暴來臨前必定平靜,皇帝在靜默的對峙中感到了壓迫,而且與日俱增。他不能確定靜王準備采用何種進攻方式,藏了多少後招,又將造成什麽樣的後果和影響。
到了現今地步,即使是再有城府、懂得忍讓的人,也要心懷怨憤,斷不會稍退半步。既然注定無幸,又何必有所顧忌,尋常人等尚且要拚力一搏,何況是禹周的嫡長皇子,琅環現任宗主,以才質絕倫著稱的洛湮華。
琅環的訴求是什麽,他心知肚明,即使撇開去歲立約時許下的承諾,為當年疑案平反雪冤也是目前最適合的選擇。悲憤戾氣需要化解,而且琅環一旦正名,就是忠臣義士,自然不能做出對天子和朝廷不利的舉動,危機也將隨之消弭。但另一方麵,皇帝心裏卻有著十分的不甘願。重提琅環舊案,代表著自己十年來所言所行全是錯的,戮害忠良,錯冤皇後,天下人會如何看待,後世又將如何評說?即使歸結為受到了蒙蔽,至少也是一個昏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