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們重新回到了房頂。
天光漸漸放亮,在夜晚被靶城的光與熱吸引的蟲子也漸漸失去了那股如鯊魚追逐著血腥的狂熱,它們向四周散去,變成散漫的遊**。即便如此,在蟲潮的密度影響之下,局麵仍舊是不容樂觀的。隨著他們的離開,零星的蟲子又緩慢地重新匯入樓層,不多時就再次占據了整個一層,並逐漸有攢動著向上進發的趨勢。
穿過樓道時外麵還不甚明亮,但當唐珩跨出通道口的時候,熹微的晨光傾斜著灑在身上,竟是讓他產生了一陣恍惚。
“這是向導的最後一班輪換了。”
唐珩聽見身邊有人如是小聲議論道。
他的視線無法自製地去尋覓江封的身影,繼而輕而易舉地找到了。
那名向導仍然站在隊伍的最前端,一個晚上過去了,腰杆依舊挺得筆直,教旁人完全無法窺探出半分疲態。可唐珩與他的關係,到底比旁人多出一分什麽,就是這多出來的一分,讓唐珩忽然感覺喉嚨幹澀得厲害。
一整晚了。
向導的精神力被透支著,操作者卻渾然不覺,在如水泵般的狠命壓榨下,欲將幹涸的井發出無聲的悲鳴。唐珩知道,他或許是累了,很累,卻因為所站立的位置,所肩負的責任,還有許多許多唐珩甚至無法想象、無法列舉的事物,隻得堅持著,供給更多被期盼著的活水。
唐珩咬緊了牙。
他死死地盯著愈發明亮的天幕,連同向導的背影一並。
……
終於,最後一輪攻勢也停息了下來。
靜默片刻之後,江封轉過身來。轉動身子的時候,他幅度極其微小地踉蹌了一下,又在被其他人注意到前穩住了身形。
天知道唐珩費了多大氣力,才壓抑住在那一秒衝上前去的衝動。
所幸,也隻有這麽一次。在這之後,唐珩視野中的江封再也沒有出現其他的異樣,沒事人一般地整隊,沒事人一般地發號施令,他依舊是那個威不可犯的首席向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