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別雲從段府脫身之後,跌跌撞撞地找到了自家馬車。
見到青霜的一瞬間他便徹底失去了力氣,意識勉強還留存了一些。他能感覺到自己被青霜扶著坐進馬車,沒過多久馬車便顛簸起來,一路飛馳。
他已經沒精力給自己傷口包紮止血,整個人癱坐在車內,腦子裏一團亂麻。
怎會如此之巧?
大半夜的,皇帝為何忽然召段文甫去懸清寺?
然而一想到懸清寺,季別雲便隱隱有了答案。
——觀塵又一次救了他。
觀塵……
為什麽觀塵比他還要了解自己?一步接著一步都被那和尚猜到了,卻也不當著他的麵明說,隻默默地給他指點,替他看顧著自己的安全。
仿佛他整個人都被觀塵捏在了手心裏。
一想到懸清山上那位僧人,季別雲心裏便充盈著說不清的悸動,還有些泛疼。
他如今真的有了後盾,受傷受困之時不再隻有破釜沉舟、魚死網破,至少在危急關頭還能有個念想,想著有人會來救他。
自從被流放,季別雲就再也不曾有過這種念想了。
因為沒有人會來救他,能救他的,能讓他活下來的隻有自己。
此時夜色已深,街道上已經沒什麽人,整個宸京逐漸陷入了睡夢之中,隻有月光從車簾縫隙漏了進來。
季別雲握著那把沾滿血的卻寒刀,吃力地撕下一片衣角,固執又緩慢地將刀上的血液擦拭掉。卻寒刀是不該染血的,季別雲感到一絲負罪感,玷汙了這把刀就如同玷汙了觀塵一般。
他有些懊悔,都怪當初取了這個名字。
車內昏暗,他晃動而模糊的視野中,刀的寒光比月光還要清亮。將所有血跡都擦拭幹淨之後,他垂眼看了許久,直到馬車停下。
回到季府之後,便是一陣兵荒馬亂。
徐陽派人出去請大夫給他解毒,剩下的小廝們忙活著替他清理傷口,止血包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