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一如既往,玉恒峰的霜雲塔,後山的空地上,指導過後,青衫的小師兄將師弟的劍尖輕巧挑開,略略撥開頰邊的濕發,叫他同自己一道走。
他已經憂悒許久,好容易才肯理一理人,師弟自然無有不從。
“師弟...你覺不覺得,師尊...有些不同?”
小師弟望著他微微汗濕、泛紅的麵龐,一時怔愣:“啊?”
隨即做出思慮的模樣,他道:“此次閉關後麽?似乎是有些,師尊好似脾氣更冷了些。”他近日沒有見過師尊一麵,不過是想接上宋沅話,總歸師尊常年都是那副冷心冷性的模樣,哪怕他猜錯了,拿一句“隻是師尊對你罷”便可頂用了。
他語罷,目光便重新落回師兄身上,仿佛是好奇為何發問。
其實是小小的情竇煥發,情之所至,總擔心對方下一刻就會發覺,可他年歲小,隻覺得連目光也舍不開。
生得溫文的小師兄沒有回望他,隻是微微垂眼,望著石板路,似乎是很猶豫,但遲疑過後,隻道:“...是麽。”
總該寬慰他,也算是打探幾句,阮呈星便問:“怎麽了,師兄?師尊責罵你了麽?”
倒有可能,若不是在旁人那裏碰了釘子,哪裏會來與自己湊做一堆。
宋沅神情有些掙紮,聽他這樣問,隻是搖了搖頭,好半晌,輕聲道:“沒有,隻是...如你所說,更冷淡了些。”
果真如此,阮呈星笑了笑,便道:“師兄別想了,師尊一直如此,許是閉關不順,總歸隻是一年半載地指點一次,你就不要掛懷了。”
“嗯。”
阮呈星不肯叫他一直想著旁人的事,於是尋了別的話頭,要討他的目光。
他的小師兄總是體貼,笑了笑,也隨他。
隻是麵上那點兒憂悒,始終沒有散去。
他那時候並不知道,自己的小師兄是如何不同,也不知道對方是如何有了這樣細微的體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