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晝吟立於回廊中,遠遠看著蒼津從殿內拿出小茶壺,平瀾帝正靠在樹下的躺椅上,似乎很累,神色倒是平和,聽到動靜平瀾帝睜眼,朝蒼津露出一個淺淡的笑。
蒼津坐下,將茶壺放在火爐上,很快咕嘟嘟開始冒泡。
“你很會享受啊。”平瀾帝輕聲,“朕就那一點兒珍藏的峰巒百香。”
“總是要喝的。”
“是啊。”平瀾帝應道:“現在不喝以後就沒機會了。”
蒼津將茶杯不輕不重砸在白玉桌上。
平瀾帝饒有興致地看他,“你都是仙人了,還這般忌諱生死嗎?”
蒼津揉了揉額角,不想跟他發火:“你分明是知我在意,故意這麽說。”
“嗯。”平瀾帝竟然應了,“朕還想讓你再在意一些,日後分別,你可不能十幾年後就忘了朕。”
蒼津沏茶:“不會。”
怎麽不會呢?平瀾帝心想,他斷斷續續從蒼津口中知道了那個絢爛多彩,又弱肉強食的世界,凡人壽命不足百年,對蒼津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
平瀾帝的臉色隱隱發黑,唇上毫無血色,這是他抵抗住邪陣的代價,哪怕是人皇也不能逃脫平衡規律,但平瀾帝沒什麽可怕的,從宗親中挑選出來的皇儲已經能獨當一麵,縱然不能再創這豐功偉績,吃平瀾帝留下的老本也能保證山河無恙,現下他跟蒼津窩在這長生殿中,隔絕繁雜冗長的政務,天晴就出來曬太陽,下雨便觀草木霧蒙,時而下棋飲茶,好似隱居世外,他的一顆心從未這般平靜安寧過。
平瀾帝望著逐漸下沉的日頭,低聲道:“來世你也不必尋朕。”
蒼津:“怎麽,嫌我煩了?”
“不是。”平瀾帝接道:“隻是朕想作雀鳥。”
蒼津心想這可不是你想就能的。
永昌十一年,縱橫九州的大雍帝王終於邁入生命的最後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