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橋對於家裏正式吵架的印象, 其實要退回到小時候。
——很小的時候,小到他父母還沒離婚,他還沒被不管不顧地扔到苟家村。
那時候他還不明白出軌的意義, 隻模糊地記得,他爸回家的次數突然越來越少,偶爾回來一次也待不久, 帶回的隻有冷漠與爭吵。
無休無止的爭吵。
邊橋的媽媽曾經也是一個很活潑溫和的人,從那段時間開始,她就像後來邊橋老爸形容的那樣,變得像個神經病。
瘋子一樣的神經病。
她跟她的丈夫吵過打過、哭過求過,留不住邊橋的爸爸,她就對著邊橋哭,吼, 披頭散發、漫長地沉默發愣。
很多細節被邊橋有意埋藏在記憶最深處, 能夠回憶起的畫麵, 更多的都是在他爸媽離婚之後。
破舊廠房的樓頂、圍觀的人群、呼嘯而來的警車、吹得人搖晃著要摔下去的大風。
他爸站在樓下指著他媽媽和他,又驚又懼地怒吼:有本事你就跳!有本事你就帶著你兒子摔死在我眼前!
再後來, 他模糊地明白了出軌, 明白了離婚與拋棄, 知道他被判給了他爸, 以後承擔他“媽媽”角色的人, 變成了苟小河的小姨。
當時他還沒被送去鄉下, 他爸和陌生的後媽沒有時間管他,年幼的邊橋偷偷地離家出走,回家找過媽媽。
可他媽沒有理他。
開門看到邊橋, 她的眼神都是冷的, 開口的第一句話是:“你怎麽過來了, 不是把你給你爸了嗎。”
邊橋在他出生長大的家裏坐了兩個小時,兩個小時裏,他媽沒跟他說話,沒給他拿吃的,沒問他膝蓋手掌上的擦傷是怎麽回事。
到了飯點,她從臥室出來對邊橋說:“該吃飯了,你走吧。”
從那以後,邊橋再也沒去見過他媽。
他媽也像沒生過這個兒子,邊橋被扔去鄉下的那些年,她一次都沒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