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璞知道她心裏那個親切又快活的莽山十九鎮跟真實的樣子並不一樣。
許多時候, 故鄉隻是童年時的一個幻想,你一直記掛的未必就是那個地方,而是這個地方寄托的一份情懷念想。
因果斷了, 那一份牽掛之情總還在。
即便不回去,遙念家鄉安好, 親朋故友繁衍生息, 相別兩寬也心生歡喜。
再則,林璞關於童年的記憶雖不太多, 但回想起來大部分時光也都是快活的。
孩童能有什麽煩惱?幾歲的女娃娃再聰慧,閱曆天性擺在那裏,愁緒憤怨也不多。
爹爹多給弟弟一個雞腿,娘罵她一句野丫頭,都是她眼裏天大的委屈。可論起來好像又沒什麽大不了。
轉頭睡一覺, 天氣晴朗,豔陽高照。粗茶淡飯肚子飽飽,哄繈褓裏的弟弟睡著了, 照樣天天跟大孩子們漫山遍野到處快樂瞎跑。
鎮上叔伯嬸娘們能背後挑剔講小阿蒲太野,定娃娃親找個憨的都不考慮她,叫得知閑話的林母氣得揍女兒屁股。
但轉頭見到自家小子欺負她, 也能抄起棍棒攆兒子幾條街……
孩童是寶也是草。
三代同堂捧在手心能活, 扔到街上自生自滅吃百家飯也能活。
有的嬌慣長大, 成為惡霸或貴人;有的散養放任,長大後性格聰慧爽朗或偏激奸詐……
小小的林璞夾雜在歡笑玩耍的孩童中間, 身旁一個白發婦人牽著她的手往前走。
她蹦跳高興地走啊走,似走了好久, 某一瞬間, 發現身旁一個人也沒有。
再回頭, 身後孩童們已全部變成各式各樣的大人。
有人白發蒼蒼目光渾濁,有人正值壯年豪爽健碩,還有人夫妻相依、懷裏抱著孩子......
白發婦人站在領頭的位置朝著她微笑。
身後眾人麵貌各異,皆喊著她的名字抬手打招呼。
隨後畫麵停滯定格,所有人渾身褪去色彩,崩碎成白色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