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杳的問題勾起了呂念川記憶深處的回憶, 她也曾這麽問過自己,自己對沈霽到底是弱者對強者的依附,或是將對方當成心靈上的寄托, 還是覺得沈霽的身世很有趣, 讓她覺得新鮮?
當她不去在意沈霽的身世之時,她發現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 ——她在乎的、感興趣的僅僅是沈霽這個人罷了。
縱使沈霽是女子, 縱使沈霽並不成熟,像個孩子一樣需要別人的關懷與愛護, 可她依然會忍不住將目光停留在沈霽的身上。
大抵是落入煙花風塵之地後,她很難再看見如此赤忱的人, ——別人看她的目光像在看玩物,與她往來皆帶著強烈的性-暗示;要麽輕視她、蔑視她,覺得她卑微低賤,不屑與之為伍。
隻有沈霽,絲毫不在意別人異樣的目光, 隻要人在汴梁,每當她演奏完出宮回到住處時,都會像條小尾巴一樣跟著她回來。
終於有一次, 她忍不住將人拉到一旁,道:“沈小娘子, 奴知道你欣賞奴的琴技, 可你可知奴的官奴身份代表著什麽嗎?”
“知道。”沈霽道, “你是教坊司的伶人, 也是法曲部的琴師, 宮中沒有演奏時, 為了生計還得招待各種客人。”
呂念川苦笑, 沈霽說得算委婉的了。
她不會逃避自己的出身,更不怕說出來:“奴服侍過很多官人、小郎君,奴並不如你所想的那麽瀟灑恣意、幹淨明媚,所以你沒必要將奴當成那人間的雪蓮花,奴——”
“我知道,人無完人,世上沒有一個人是完美的,所以欣賞一個人,不該隻局限於其皮囊。”沈霽頓了下,又看著呂念川,“不過,呂姐姐你的皮囊也很美,這點毋庸置疑!”
“你明知奴不幹淨,何以還要跟奴來往?”
沈霽苦惱地抓了抓腦袋:“我沒有覺得呂姐姐不幹淨,那些事本來就非呂姐姐能選擇的,身不由己之事,又如何能怪呂姐姐呢?況且,換個角度,很多男子家中三妻四妾,卻還常去狎妓,若以此論幹淨,那也沒幾個人是幹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