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弇的苦難濃縮在八歲以前。
尋常人八歲以前的記憶應該是模糊不清的,但他卻清清楚楚地記得被人奚落與嘲笑的感覺,以及那時時如被鬼影籠罩般的殺機。這惡意並不能歸咎於他本身,他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便更加無從改起。
他隻能將自己渾身裹滿尖刺,既封鎖自己又拒絕他人。
他被梁祀帝關了半月的禁閉,但他其實早就自己將自己封鎖了八年。
撬開這把鎖的是謝止礿,給他緊閉幽暗的內心撒了把陽光下來。
他以為這世界充滿算計,人與人之間的聯結靠的是權勢,是畏懼。
就像學堂裏最受歡迎的永遠是梁祀帝最偏愛的那個兒子。
就像別的皇子能於冬天拿到很厚的貂裘,他隻能拿到薄棉花做的襖子。
但謝止礿不是。
謝止礿會笑盈盈地將烤了一半的紅薯分給他,會喊著好冷啊然後用自己暖和的手幫他捂熱。也會在他發病時不厭其煩地渡靈給他。
宋弇問他:“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謝止礿隻會傻乎乎地回:“就是想這麽做啊。”
這回答讓他覺得謝止礿像個毛茸茸的動物,做事情全靠本能,又有著柔軟的肚皮,還有顆晶瑩剔透如天山聖水凝結而成的心。
這是世上唯一一個僅因為他是宋弇而對他好的人。
他確實對他神魂顛倒。
倘若真的如謝似道所言,天地萬物有其運行之法,在此處有失,在彼處必得。那他灰暗壓抑沉重的八年換來的是明亮透氣輕快的謝止礿,其實很值。
無論他內心再彎彎繞繞,陰暗又荒唐的念頭冒了一茬又一茬,隻要謝止礿看著他的眼睛,然後滿懷笑意地說一句:“宋弇,我好喜歡你。”
這些陰暗的念頭便會像潮水般褪去,隨之而來的是內心飽滿到不可思議。
宋弇喜歡緊緊抱著他,然後輕輕柔柔地與他接吻,像是在吻天上的雲。行雙修之事時,他會強迫謝止礿看他,看他滿眼被情欲填滿,看他滿心滿眼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