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聲漸漸轉小, 沒有光源的山林真正落入了一片漆黑。
夏目雅治化為螢火的時候,正好是黃昏,那些螢火掠過了八原的每一個角落, 如同在做最後的無聲道別。
夏目貴誌抬起眸,忽見周圍的妖怪在追尋遠去的螢火後都垂著視線, 仿佛做了錯事一般低沉。
一隻手將夏目貴誌拉了起來, 是憶南。
“他是笑著離開的。”憶南將麵具摘下,露出了湖泊般碧綠的眼睛, 那裏麵流光閃動, “他是在最喜歡的, 人類朋友的懷裏離開的。”
夏目貴誌沉默了半晌,倏然明白了周圍違和的氣氛是因為什麽。
“他沒有怪你們,沒有討厭你們。”少年有些急切的解釋, “他也很喜歡妖怪朋友……”
“我們明白。”一隻目爺爺負手站立,“那是個溫柔的孩子,從來沒有討厭過任何一個生命, 他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但是家有時候隻是棲息的地方, 不是能讓靈魂解脫的地方。”
最常和雅治一起喝酒的妖怪吸了吸鼻涕, “我情願他冷漠一些,不然也不會因為別人的死就傷心, 還跑去了人類的城市感受人類的生活……可惜我們什麽都不能替他分擔,他在做什麽我們也很難理解,我們不能夠走進他的內心,我們必定是妖怪, 而他有一個人類的靈魂。”
“雅治在得知自己被山神所救,又成為了山神的替代品時……到底是什麽心情呢?”
“他一定也是感恩的。”夏目貴誌說, “不然也不會說出,讓我去找他這種話了。”
因為他承認了夏目雅治的身份,不願斬斷夏目雅治結下的緣。
“與其說他討厭自己的妖怪身份,討厭妖怪,不如說……隻是一種無奈。”夏目貴誌微妙的理解那種心情。
他從小擁有這雙能看到妖怪的眼睛,於是站在了兩個世界的中間,因此而掙紮痛苦,但如今的他已經漸漸找到了平衡點,哪邊都能去,哪邊都能建立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