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渲走出醫院的時候腦袋裏還是一片混沌, 好像被冰冷洶湧的海水衝灌過一樣,胸口沉沉的,密密麻麻的無數堅硬石子砸落下來, 又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胸口處, 石子間的擠壓和翻滾, 讓他感覺自己的胸腔反複被棱角所劃,把最疼的記憶與情緒外翻出來。
方才楊之然美麗的麵龐、悲傷的哭泣與八年以前那個窄小兩居室裏的責罵與哭泣重疊**,都成為一幅幅光影的碎片,不斷在腦海裏閃現。溫渲甚至感覺自己有些喘不上氣來。
不該是這樣的, 他想。他應該是冷漠的、淡然的、全然不在意的。不是已經用很長的時間想明白了,走出來了嗎。自己為什麽還會這樣難受?原來自己拚命構建出的現在的世界是那麽脆弱,一個變數就可以讓自己意味已經很堅強的心破防了。
醫院坐落在h城比較安靜,人流量也沒有那麽大的地方。街道很寬闊,沒什麽人, 溫渲就這麽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著。
他慢慢走到稍微熱鬧一點的地方, 像丟掉身上產生的不想承認的孤獨。溫渲走進一家商場裏的服裝店,買了一頂黑色的鴨舌帽戴上,因為他有些想哭了, 而不想被看見。
溫渲在商場裏發現了有一家遊戲廳, 溫渲走進去買了些遊戲幣, 去玩相當經典的推金幣。因為是放暑假,另外幾邊都是家長帶著小朋友。溫渲玩了一會兒,聽見後麵的小朋友清脆的聲音:“我想玩這個!”
溫渲回頭,他的媽媽牽著他的手,看見溫渲轉過來, 哪怕看不清楚臉, 仍然被漂亮清澈的眼睛驚了一下, 隨即很抱歉地點了下頭,男孩另一邊的父親蹲下來和他說:“我們等一等呀,爸爸媽媽不是告訴過你要遵守排隊的秩序嗎?”小朋友乖乖點頭。
溫渲退了幾步示意他們,那位母親很不好意思,剛想說什麽,溫渲就擺了擺手,坐到了遊戲廳休息的沙發上。他本來也沒有什麽興致,遊戲廳裏不是親子就是情侶,他就形單影隻地坐在那兒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哪怕是戴著帽子口罩,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流暢的身形和冷清的氣質也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還有兩個大著膽子的女孩子來問他要微信,溫渲隻好啞著嗓子婉言拒絕,表示自己已經有對象了,「家裏人」可能會介意。小姑娘雖然遺憾,但也表示理解,還祝福他和他的對象長長久久。溫渲失笑,哪裏有什麽對象,心裏的落寞感怎麽也掩蓋不住,他突然不受控製地想起了司燃,想見他,回酒店去給他打一個電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