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四人座的長條餐桌上, 顧嶼占據了左手邊的兩個位置,他的對麵是穆然和喻冉。
雖然兄弟倆擁抱時顧嶼的一聲「哥」順利破除了兄弟倆相認後第一次見麵時略顯尷尬的氛圍,但是麵對麵坐著吃飯的時候, 那種尷尬的氣氛莫名就又回來了。
顧嶼端著碗低頭悶聲扒飯。
喻冉確實很重視兄弟倆的第一頓飯,三個人吃飯準備了六道菜,兩葷三素還有一道湯。喻冉是南城人,南城的口味偏清淡, 而且平時為保護嗓子基本也不怎麽吃重口味的食物。但是顧嶼是T市人,喜辣喜重口。喻冉顯然事先了解過他的口味,今天一桌子的菜基本都是按照T市的口味來做的。
顧嶼看著麵前一桌子熟悉的菜色, 一時間有些怔然。
在他前二十五年的人生中,很少有人會把他放在心上重視。自從媽媽病逝後, 顧嶼度過很長一段無人在意的時光。他自小喜歡口味比較重的食物,但繼母是外地人, 而且口味和T市天差地別。她喜甜口, 所以每次燒菜都會順著她的喜好來做。顧嶼並不喜歡甜膩膩的食物。
顧嶼一開始還天真地想要跟繼母和平友好地相處,所以一次在飯桌上他用商量的口吻詢問繼母以後能不能做一些T市口味的菜。他自認自己的語氣很友好, 而且全程也隻是禮貌詢問,並沒有任何強迫的意味, 誰知繼母當場變了臉,一把奪過他的飯碗,惡狠狠地說「愛吃不吃, 有能耐你自己燒去」。
顧嶼那時候脾氣也強, 被繼母一挑釁還真就進了廚房準備自己動手燒, 結果繼母又追了過來, 身子往灶前一擋, 尖聲衝他吼:“誰準碰了?是你家嘛就亂動!”
從那之後, 顧嶼無論是在家裏還是在外麵吃飯都不敢再發表任何意見。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了大學,有時候一群人一起出去吃飯,旁人把菜單遞給顧嶼讓他點一些自己喜歡的菜,他從來都不接,隻是笑著說「你們點吧,我不挑,吃什麽都可以」。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好說話,卻不知道在他的無所謂和無欲無求背後是不得已的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