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當我和薇薇安重返地麵時,已是白晝。昨夜戰鬥的痕跡猶在,廢墟卻寂靜得像一場夢。
我眯起眼睛,越過一地狼藉,在滿地殘破的骨骼之中,看見了戰馬的半具骸骨,在陽光下照得慘白,血肉卻已當然無存,隻有零星的碎肉殘片,不知道是什麽那一部分的組織,掛在腥白的骨架之上。
我走過去,揮手驅散烈日下嗡嗡作響的蚊蠅,細小的螞蟻在尚且濕潤的骨骼縫隙間行過,我思忖著,低頭捧起戰馬的骸骨,向教堂背後的墓園走去。
薇薇安卻忽然拉住了我。
“別過去。”她說,卻晚了一步。失去黑夜的掩飾,荒廢的墓園在烈日下暴露得一覽無餘——如果,那還可以稱為墓園的話。
然而,根本就不是什麽墓園。衰敗的荒草中,隻有一個塌陷的巨坑,在雨水的衝刷下,露出無數燒焦的白骨,鋪——或者說堆滿了地底。
累累白骨,支離破碎。在千年後的今日,場麵並不血腥,卻無端教人更覺駭然。在烈日的暴曬下,昨夜那些詭異而凶殘的骨爪全都化為斷裂而焦黑的骨骼,在塵土中難以辨別來自人體的哪一部分,唯有一顆顆頭顱堆疊著,無聲地宣告著這是人的骨骼——毫無疑問,這是火刑的痕跡。
千年前讓大陸戰火紛飛的那場戰爭,毫無疑問也席卷了這座教堂,而教堂中的祭司,大抵都在戰敗後,被視作異端而處以火刑——血流成河,這便是銀星在日記中的場景。
我上前一步,輕輕地放下了手中的戰馬頭骨。卻在這時,瞥見那遍地屍骨中,似乎有什麽閃光的東西。
那竟是一些金屬的碎片,我拾起其中之一,看見在鏽跡與塵土之中,隱隱約約透出了星與月的圖形。
是一隻小小的金屬盒子。
那隻方形的小盒已經被燒得一片漆黑,又因多年深埋地底而鏽跡斑斑。一種直覺迫使著我伸出手指,觸碰到了略微紮手的金屬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