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尋的指尖摩挲在簽名處略顯顫抖的尾峰間。
他回想起柏沉故每次向他提起意向書時的神情,才發現自己從未讀懂過潛藏著那麽多猶豫和不舍的眸光。
那些他曾以為的傷害,內裏藏蘊的竟是深沉如海的愛意。
柏沉故用自己的方式愛著他,倘若他發現不了,那些藏匿至深的感情便會永遠靜靜守護他,化作餘生中的細水長流。
此刻,盤錯在暗處的溫柔終於破開歲月的縫隙,傾瀉出內裏濃重的愛意。
而這些,可能隻是他為自己做的冰山一角。
時尋不爭氣的眼淚奪眶而出,沉沉地砸在紙張上。
晶瑩順著膠帶光滑的表麵散開,滲進碎裂的縫隙,描摹著紙張纖維的形狀,拚接出完整的心意。
他小心收好手裏的紙頁,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男人神色柔緩地勸慰道:“回來吧小尋,我們自知對你有虧欠,往後一定好好補償你,我們以後都好好的,好嗎?”
溢出杯口的咖啡向桌子的邊緣蜿蜒,凝聚成褐色的水滴,將滴不滴。
“爸。”時尋盡力平靜地呼喚著,“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了。”
男人的臉色發緊,嘴唇微張。
時尋神情不動地繼續說:“或許你們並不在意當年的領養,也從沒把我放在心上,但你們的確曾是我的光,哪怕隻是一閃而逝,都不可否認地照亮過我的生命。
“但很遺憾,這條路我們還是走到頭了,真心祝願你們一家安好,今後,就不再見了。”
時尋站起身,拿起那份粘黏好的意向書,頭也不回地離開。
“小尋,你真要舍下我們嗎?”
男人從座位上匆忙站起,撞擊桌麵的力道震下聚集的咖啡液,在潔白的瓷磚上留下一片焦色。
時尋沒有回頭,隻是說:“當初,是你們先舍下我的。”
他頭也不回地向門口走去,推開咖啡館透明的玻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