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也好,後周也罷,一切都與吳越不同,你就這樣篤定,你在別處能過得習慣?”洛玉琅問她。
“不論在哪裏,臥不過一張榻,吃不過一日三餐,能溫飽渡日即可。能讓心平靜如水,永無煩擾才最重要。”穆十四娘目光堅定,神情淡然。
洛玉琅看著時而天真,時而老成的穆十四娘,最後還是將她歸至天真一類,可惜自己不舍得她再吃半分苦,不然真假都好,讓她好好摔個跟頭,說不準,她就會老實了。
“榻冷衾寒,隻碗獨筷,有何樂趣?”洛玉琅潑了碗冷水。
“為何就不能有樂趣?”穆十四娘還是覺得在蘇城的日子過得最愜意。
“我乏了,你也歇息一下吧。”洛玉琅突然不想再與她糾結這個沒有意義的問題,現在早已經是深夜,不如養養神。從京城到紅崖山,至少還有一日的路程。
“十五郎應該看到我留給他的書信了吧?”穆十四娘可是毫無睡意,雖然出逃的意誌依舊堅決,可這樣會給十五郎帶來多大的衝擊,她心裏並沒有底。
“望仕能應對的。”洛玉琅早已擺好姿勢,蓋上鬥篷,閉了眼睛,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倦意。
穆十四娘轉頭看他,突然有種時光倒流的感覺,似乎現在仍在蘇城,隻是從繡坊晚歸別院。
聽到外麵除了馬蹄聲,再無人聲,穆十四娘掀起車簾,正好一輪明月當空。
可惜她感受到的並不是月上柳梢頭的婉約,而是人別黃昏後的愁緒。
當初在半夜被十五郎驚醒,即將到來的恐懼戰勝了一切,一直到在木花坊落腳,她都是懵懂的。可這次,在明知十五郎和娘親會麵臨什麽,她還是逃了,隻為了不再看到別人眼中的輕視。
如果不是洛玉琅橫插一杠,現在的她隻怕仍在逃離的驚恐中,來不及細想。如今心情平靜,這種愧疚就格外強烈,她是不是應該先跟十五郎交個底,可憑著他的性子,他會同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