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遠早已做好了向屈察賠付的全部心理準備。
他深知“海事保險”這一行當能夠發展起來, 信用極為重要。而他也實際上正需要一件“理賠事例”,向所有海商展示:原來這筆買賣是這樣運作的。
誰知屈察竟然當麵向他坦誠:自己的船是在保險契約失效以後才出的事,不應當受到保險契約的保護。
明遠一時想起他以前與海商打交道時教導他人的話:道義靠邊站, 利益放中間, 製勝靠手腕……
但現在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即使是海商這個群體,即便是麵對上萬貫難以負擔的損失……這個世界上, 依然有誠實的人, 有願意將心比心的人。
明遠原本堅持認為:人是理性的動物, 而這份理性本是建立在與利益相關的規則上的——畢竟能夠得利,才能生存。
但是他現在從內心深處感受到了華夏傳統道德的力量——禮義仁智信,這些本是他父輩們的名字。或許有些人隻是口頭上“禮義仁信”, 但也有更多的人被這世界默認的行動準則所約束。
這種力量能讓他的目標能夠更容易實現——明遠心想:他理應有這個自信。
此刻, 整個海事茶館中的視線都落在明遠身上, 等待他有所決定。
或者說, 更多的海商都向屈察投去同情的目光——這個人因為他的誠實, 讓自己陷入了痛苦和肉眼可見的貧困中。
稍稍思考片刻, 明遠清了清嗓子:“屈兄, 這一次你的船隻發生海損, 雖然不在我們契約約定的海程上, 但是衝著你是我這‘保險’生意的第一批客戶,我還是決定,給予屈兄‘人道主義’理賠。”
屈察驚訝地抬起頭,驚得連眼中的淚光都收了。
茶館中的其他人也都是一樣,驚異地望著明遠:大家都聽不懂明遠口中的“人道主義”是什麽意思。
“屈兄損失的貨物,我會按照貨款的八成予以理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