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境一切如舊。
雲倏一路行來, 各路神仙於道旁朝他長揖,口呼恭賀神君。
一切甚至給他一種錯覺, 人間這三百年不過一場大夢, 於這片化外之地僅僅三度眨眼的工夫,什麽也沒改變。
上輩子阿一曾為煉製禁陣、入三清境問道耗費畢生心血,卻最終隻是被人聯手利用。這一世, 阿一煉製的禁陣, 到頭來卻送他回了三清境。
雲倏並未拾起掉落浮幽山頂的木簪,一路散發亂袍, 長發遮掩了麵無表情的半張臉, 如雪的衣角也沾染泥土與鮮血,毫無往日玄微的儀態。
神仙們眼望他的背影, 無言卻步。
雲倏甚至還鐵鉗般死死攥著守一劍,那隻握守一劍捅入愛人胸膛的手似乎廢了般,一動不動,劍尖的血早已凝結。
這一幕,不似去問道, 更似……向天尊討總賬。
白玉鋪砌的仙路漸漸斷絕。
雲倏抬首,陣陣清風拂麵, 披散的發梢揚起, 露出那隻被遮掩的冷冽眸子。雲絮不時自他身畔遊動而過, 青空如洗,琉璃瓶中的一泓水般剔透明澈, 甚至倒映著他的影子。
那倒影中的他神情平淡如水, 無欲無求, 目光玄妙似道本身。
雲倏便知道, 那並非真正的他。
“師尊。”他靜靜低下眼瞼。
腳下的青雲似流水潺潺遊動, 化作一黑一白的陰陽圖,雲倏恰巧身處黑色的一端。倒影自青空中越走越近,在白色一端站定。
“萬萬年前,天地初辟後,殘餘的陽清之氣漸漸化身為你。”倒影抬袖,指尖凝聚出一滴剔透的水珠,“你便似這滴水,幹淨如白紙,尚未畫上任何痕跡。”
雲倏一雙眸透過散亂的發絲望著他。
“可這樣的你,因為一開始便過“空”,反而修不成任何道。”
倒影慢慢翻過指尖,那滴水落下,不知將墜落凡間的何處,“唯有下凡曆經數劫,才能體悟“世間萬物皆空,唯其空,才能包容萬物”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