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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輕颺回到玄天觀時, 夜色已濃如稠墨。為了不引人耳目,他與長乩早在街頭便分道而行。
側門進去, 內室拜祭的那幅玄知畫像仍高懸堂中。衣輕颺路過時瞥了一眼, 心中五味雜陳。畫像臉龐部分墨色已褪,隻隱隱瞧得出輪廓,似乎仍然是垂眸俯視眾生的姿態。
那姿態令他想起清都山山門前的天尊神像。這不是什麽好的聯想。他甩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又拜了幾拜方才離去。
他踏進自己居住的小院時, 大師兄恰好出門來。
“大師兄?”這麽晚了還要出門?他眨眨眼睫,些許疑惑。
雲倏需握了下腰側守一劍劍柄, 狀若不經意地說:“阿一, 陪我散散步?”
衣輕颺雖然奇怪,但他們以前摸黑散步的事也不是沒有, 於是應允了,跟在大師兄身側,沿玄天觀內步道四處閑逛。
說起來,上輩子他和大師兄幾乎沒有過單獨相處的時間。他總是和同門們一起練劍,一起出門曆練, 一起恭恭敬敬喚他“大師兄”。他以為他待大師兄,與待其他師長無異。正如大師兄待他, 與待其他弟子無異。
“小時候和大師兄一起散步, 大師兄總先我幾步。”衣輕颺與他並肩走著, 輕輕笑道。
雲倏眸光淡淡斜來,“阿一, 是你在與我賭氣。”
“啊, 是嗎?”衣輕颺想了想。重生以來, 他總自覺自己成熟許多, 可遇上這人卻老容易犯小孩子脾氣。
大概是賭氣吧。
譬如大師兄不願收他進師門, 不肯他挑戰天階,不準他在齋日偷吃烤兔子,天沒亮就將他從**拉去練劍……諸如此類,雞毛蒜皮,他自詡豁達灑脫,卻總暗戳戳生大師兄的氣。
然後以所謂進退有度的態度,客客氣氣遠大師兄幾步,卻自己都沒意識到,有一簇小小的苗在心頭搖曳,說著“你快來哄我呀,快來在乎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