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重逢之際,薛搖枝已不在人世。”赫鈴輕輕摩挲木匣,說道,“或許這便是命中注定,她走向滅亡,而我永遠來不及拉住她。但是,同時我也感覺到了一絲寬慰,她終於能夠陷入永恒而安靜的黑暗,無需在這痛苦的人世間踟躕,這何嚐不是圓滿。”
她前來千城鏢局,詢問運送黃沙鏢的鏢師,也隻是因為她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唯一不同的是,赫鈴追尋薛搖枝的未來,祝枕寒和沈樾追尋薛搖枝的過去。
聽著赫鈴用溫柔的聲音向他們娓娓道來,落下最後一個字音時,祝枕寒覺得自己仿佛剛從一場漫長而煎熬的噩夢中蘇醒過來,往事的塵煙逐漸被現世撥開,四散褪去。
這世上,大概沒有誰是純粹的加害者,沒有誰是純粹的受害者。
薛搖枝的自甘隕滅是因姚渡劍而起。
姚渡劍的冷漠疏離是因薛皎然的死而起。
薛皎然的死是因那些名門正派將他們逼入了黃沙隘口。
名門正派的咄咄逼人是因受了霞雁城衙門的蒙蔽。
而如今那些名門正派為了鴛鴦劍譜爭破了頭,又是因薛搖枝的一手操縱。
這世上最難的不是天下第一的絕頂武功,而是保持清明不濁。
倘若那些名門正派對浩浩****的傳言起了一絲疑心,沒有盲目地將薛皎然和姚渡劍視作凶手,那麽他們二人不會身陷此等困境;倘若姚渡劍在薛皎然死後大徹大悟,決心照料亡妻留下的遺女,那麽姚渡劍和薛搖枝之間的關係不會如此扭曲;倘若薛搖枝在看到姚渡劍的死後就徹底放下了過去,那麽薛搖枝已經在赫鈴的不斷引導下走向了光明。
再往前推,倘若柳河沒有屈服於權勢;倘若吏史沒有為保官帽子裝聾作啞......
大概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惜這些都沒發生。
因為,維持本心,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