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盧侍郎感到疑惑的是:皇帝對於他所稟報的關於百姓自發敬奉祥瑞的情形非常關注, 甚至兩次打斷他的話,詢問其中的各種細節,隻是陛下的問詢總好像是已經提前知道答案了似的, 那每一句問話與其說是在尋根究底、倒更像是對他的一場考量。
在年輕的世家子看來——皇帝好像在引導、暗示、指點自己接下來的工作方向, 並讓他在這場細致的對答中自行領會出重點,以將陛下想看到的情景在民眾間進一步推廣發揚。
——陛下想要替祥瑞揚名,以讓更多人崇拜敬愛祥瑞嗎?
為什麽?
盧侍郎一邊絞盡腦汁地應付皇帝的問題,一邊思索著上述疑惑的答案。不期然間, 年輕人幾乎靈光一現地想到了聖教。
順著這個思路,盧侍郎很容易便將思緒發散開來:皇帝在這一二年間威勢漸盛, 可要論民心名望, 偌大的朝廷卻仍無法同聖教抗衡。
按照盧侍郎的想法,任何一個年輕力盛而富有野心的帝王自然都不會喜歡這樣的局麵。
可這樣的現象已在大梁持續多年, 而皇帝卻不可能拿對待阮係或製衡世家那套蠶食吞滅的手段遏製聖教。
治理百姓的權力和信仰教化的權威在大梁的國土從來都是彼此離分的。這就相當於完完全全的兩個體係。
所以——皇帝想要將居於宮城、常伴帝側的祥瑞塑造成某種新生的精神象征, 為祥瑞拉攏信眾、昭揚聲名, 乃至在將來某一日與聖教分庭抗禮嗎?
至少聖教地位特殊,很難為朝廷全盤掌控,而祥瑞隻是一隻好控製的小獸罷了。
盧侍郎漫無邊際地胡亂猜測著, 卻又忍不住在回答完「平聲認為祥瑞此次活民之功意義幾何」的問題後稍稍抬頭。
他自然不敢直視聖顏, 隻是想大概瞟一眼帝王的動靜,於是略將目光落到與桌案齊平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