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城東靠北有一座很打眼的小樓,它的外形其實並不起眼,甚至顯得有些灰撲撲,飛簷烏瓦,回欄漆墨,連窗子上的闌紋都是玄木雕就,前院樓閣,軒廊亭台,無不用玄色作飾,真是再灰頭土臉也沒有的。
可是它很打眼,因為它在崇仁坊,緊挨著內皇城景風門的崇仁坊。即便是當朝宰相家裏都沒住得離皇城這樣近呢,便可知此間主人身份。
此間主人卻開的商號,名吳記。今日吳記如往常一般,中門大敞,門口空無一人,既無守衛夥計也無主顧賓客,街坊四鄰沒一個知道他們到底做什麽買賣,門口一麵玄葉徽旗飄著,二回三出,複葉成雙,成天跟鬧鬼似的,尤其這初春嗚咽咽的東風一吹,人人經過吳記門前都要縮縮脖子。
令人恨不得繞開八丈遠的吳記今日迎來一客,他玄衣玄袍,銀色暗紋,這衣裳在他身上很是幹練精神,隻是他麵上有些胡茬,終於顯出一些不著調的本性。
李沽雪進得堂中朝上首正伏案疾書的老者行弟子禮:“掌殿。”
老者正是無名殿掌殿韓頃,他正在案上寫著一枚箋子,他的臉孔很嚴肅,他的字很規整,一筆一劃周正得拿能去崇文館當雕版模子。可是周正歸周正,李沽雪也從未見過如此不帶一絲人氣兒的字,而掌殿的行文跟他的字一樣,有事說事,此外絕無一絲綴筆…
而後他的腦殼就挨了一筆管,李沽雪悻悻將抻得老長的腦袋收回去,往左首席上一靠:“許久沒去演武閣,師父下手愈發重了。”
韓頃眼睛也沒抬:“為師看你就是去的少了,坐正。”
“師父何事要見我?”李沽雪依舊坐得十分不正。
韓頃終於從案上抬起眼,歎口氣:“也是玄衛數得著的掌使,成天跟沒骨頭似的,為師還指望你而立之前能爭一爭掌閣,如今看,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