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無一人的別院中,大司徒增設結界和禁製後,將絕味三觴擺出。
帶著黑紗的幕離被摘下,露出一慘白無人色的麵容。
大司徒脖頸、側臉與額角皆是爬滿詭異黑色紋路的臉,一雙眸子黯淡無光,整個人宛若傀儡師精心煉製的人偶,沒有一絲生氣。
比起鬼月君的神魔難辨的邪異,大司徒則是不人不鬼的怪誕詭譎。
沒有生氣的人偶機械般取出玉瓶內的固元丹,一口吞下。
還不待藥力化開,就端起第一杯酒飲下。
甜蜜芬芳的酒液在唇齒間蔓延開來,流入心底的,卻是無邊的苦澀。
他的視線變得模糊,無數記憶的碎片在他腦海中回放。
是他幼時的,父母雙全家族健在時的。
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皇權傾軋之下,一切都沒了然後。
大司徒從極短暫的回憶中抽身,宛若死水的眸子怔怔地落下一滴淚來。
原來他快樂的日子少得可憐啊。
原來……他快樂的日子裏,竟沒有一天是有那人的身影。
哪怕他擁有了無上的權柄,不再如幼年時那般軟弱可欺。
生殺予奪,大權在握。
他原以為複仇是快樂的。
然而絕味三觴無情地印證了他曾經一刹那閃過的猜想。
他並不快樂。
踏著仇人的鮮血,他活成了他所痛恨的人的模樣。
仇人的血不會澆滅他的痛苦,隻會讓他更冷,也更加瘋癲。
所以他做出了更錯的事。
大司徒捂眼,卻從指縫間沁出一抹晶瑩。
錯上加錯,錯上加錯!
他的身體**著,仿佛在經受什麽可怕的折磨。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絕味三觴,樂者,亦殤也。
因為樂而無他,因為……世間無他。
往事不可追,再快樂的回憶也會化為致命的刀。
何況回顧過往,他漫長的生命中竟隻有童年少得可憐的片刻快樂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