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底下都是亂石,一捧捧枯骨散亂在其間,他們生前有種種身份,但現在和這裏的石頭沒什麽分別。
泥土裏浸滿了血液,有股腥味。餘安沿著記憶中推演的路線一直往深處走去,他走的很慢,特意避開了地上的那些枯骨,嘴裏哼著悠長的調子,隨著風在空穀裏回響。
這種調子就像是安魂曲,八歲以後,他常在那座城最高處聽到,來自於孤魂遊**的往生路。
很久以前,他對生死隻有一個概念,那就是“執行”,再後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偏偏生了反骨,有膽子去弑神。
上一次他因此快死了,而這一次,他再一次依照計劃走上了這條路。雖然確實因為感情的偏差,中途走偏了一點,但結果還是卡回了正軌。
餘安最終停在了深淵的最中心,幾乎占據整個中心的長臂像一棵擎天樹立在那,無數鐵鏈交疊,衝天而上,另一端紮入地下,通向地底更深的地方,但這已經不是他的探討範圍了。
餘安擁有這裏的權限,在鐵鏈之間,他感知到了一個人形的東西。他衝著那裏招手,那東西沿著鐵鏈爬下來。
紅色的骷髏以一種別扭的姿勢爬到餘安麵前。
“那東西我給我的朋友了,院長和他的侄女都會活著。”餘安開口道。
骷髏枯柴一般的十指合十,做了一個極具宗教意義的禮。
餘安覺得很有意思,他玩味道:“你生前是一個普世的僧人,院長把鍋都甩給你,你都想著救他,但你知道你在跟什麽樣的人行禮嗎?”
他指了指自己:“一個十惡不赦沾滿鮮血的惡魔。”
骷髏張開了嘴,看起來整個下顎骨脫落了一樣,發出模糊不清的音節,他明白自己說不了話。於是在地上寫字,字跡扭曲,餘安辨認了好一會,等看明白,他笑了一下:“你覺得我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