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強大的恐懼如潮水一般襲來,直至沒頂。尉遲方腦中一炸,手中刀把握不住,當地一聲墜落到了地上。黑馬挾著寒風,帶來一陣冷入骨髓的陰寒之氣,那是崔元啟手中寒鐵刃,直向自己頸中斬來。眼看刀鋒將及身,竟然毫無抵抗的念頭,仿佛所有的勇氣都已離開了自己。
就在這時,耳中突然聽到一聲輕嘯。這聲音極其耳熟,正是集市上李淳風曾吹出過的。與此同時烏夜蹄一聲長嘶,人立而起。馬上騎士身體也隨之顛簸起伏,那險些取了尉遲方性命的雷霆一刀因此失了準頭,刀鋒擦著他的頭皮過去。生死之間,恰恰一個來回。校尉驚魂未定,抬眼看去,卻見青衫男子隻身攔在馬前,低眉撮唇作嘯,神色安然,哪裏還有半點瑟縮之意。
無頭人動作也停了。李淳風抬起頭,目光清明銳利,隱隱生威,與方才畏首畏尾的酒肆掌櫃判若兩人。馬上的無頭騎士身體轉側,麵向李淳風,看起來似乎躊躇了片刻,隨即雙手高舉寒鐵刃,向這個阻止了自己去路的人當頭劈下。
兔起鶻落,一切不過是瞬間事,已足夠讓尉遲方定下心神。如同奇跡一般,消失的勇氣又回到了身上。奮力著地一滾,拾起掉落地上的長刀,大喝一聲,借勢躍起,正迎上那柄寒鐵刃。他知道崔元啟這把刀極其鋒銳,並不與他刀鋒相交,而是順著刀脊一路向上,反削他的虎口。這招果然奏效,對方猛然勒住韁繩,後退了一步。
時間出現了短暫的停頓,雙方相互對峙,寂靜中隻聽到戰馬噴鼻的聲音。過了不知多久,那無頭人驀地掉轉馬頭,向著來路狂奔而去,如同之前突如其來一般,消失在黑夜之中,仿佛來自地獄之門的惡鬼重又回到了它該去的地方。
一直到馬蹄聲再也聽不見了,尉遲方這才坐倒在地,呼呼喘氣。這一刻交手雖然短暫,卻好像過了很久。此生此世,再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有和厲鬼作戰的經曆,方才所為其實不過是習武之人的本能反應,此刻回想起來隻覺得一陣陣後怕。天氣雖然寒冷,冷汗卻已濕透了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