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越人這樣的海上民族,近三十年來也沒再獵過鯨了。
“你找十四個幫手,其中兩名巫師:一名在岸上向‘海神’日夜祈禱,另一名操縱‘船靈’,其餘跟你駕獨木舟出海獵鯨。”神巫簡短地說,結束了接見。
下山的心情充滿懊喪,仲雪轉進木客山神殿——會稽山麓擁有眾多美景和靈地,這座小神廟是最不起眼的一個:石階小道漫長得讓人發狂,古樹蔽天而格外陰冷,層層疊疊幾十座木門,是一代代伐木苦工為悼念先人和工友而造的,宛如一道又一道關卡直通冥界。一座小小茅鋪竹樓就算神殿,前廳陳列伐木工的守護神(被蟲蛀得一個洞一個洞的一片長木板,就算“神主”,代替被祭祀的神靈用古怪方式供奉著),後屋就是居所,隻住一個留守學徒——這學徒是仲雪在越國遇見的第一個怪人——高高瘦瘦的阿堪正翻動無數竹片木板,就像從團團荷葉間浮現的幽靈。
“二十七個不堪重用的人!”仲雪喊他的外號,“曬好木板又要寫‘鬼畫符’去行騙嗎?”
“丟了雙龍佩的庸俗財主,”阿堪也認真回應,“我正烘烤竹簡,準備記錄一個漫長傳說。”
“沒想到你還有高雅興致,又想編造怎樣的謊言?”
“海霧、瀑布、古樹、山民、被稱為庸俗財主的貴族少年,可視為另一個騙子的神官學徒,由鏡麵到另一麵的軼事……二十年後,各國使者將來會稽山抄寫我的長卷,把八十萬眾神的漫長戰事稱作《不堪抄》。”
仲雪被盛大的幻想所鎮住了……“聽起來就不堪入目。”但這嘲弄充滿了憐惜。
阿堪不在意地一笑,忽然湊上前,仲雪從沒見過比他更熠熠發光的雙眼,“喂喂,不要突然挨這麽近,你的眼珠又瘋狂又雪亮,可真嚇人!”
“你路上撞見衰神了?”阿堪扯開仲雪的臉蛋,“為什麽我看到你的鼻尖寫滿‘放棄放棄放棄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