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紅旗袍

出了飯店,沈文昌緩慢地走到路邊,彎腰坐進一輛出租車裏,那駝背的樣子活像一隻蝦。

揮手告別之時,陳超不禁感到有些自責。沈老先生原本是一位詩人,一位學者。或許他的學術成就主要來源於他那意象派詩人的氣質。在他眼中,服裝不僅僅是簡單的紡織品,而是融內涵與聯想於一體的美好意象。

那是一種富有生活感的原始意象,其中蘊含的東西遠非語言所能表達。

陳超想到多年前他在外灘公園讀過的那本《意外收獲》。女主人公初次登場之時,頭戴“土耳其式小皮帽”。文中這個“小皮帽”具有象征意義,因為主人公的侄女在其他場合也戴著同樣的帽子。陳超覺得這是對兩者之間相似之處的微妙暗示。當他第一次讀那本書的時候,並不理解“土耳其式小皮帽”這個概念。查閱資料後他才知道這是一種“帶黑穗的紅色圓筒形無邊氈帽”。

書中最感人的部分可能很難在電影中表現出來。所以看佩琴送來的影碟之前,陳超也曾試著說服自己別抱太大希望。隻是看完之後他還是感到有些遺憾,影片是黑白的,那美麗的帽子顯得根本不起眼。

可是眼下這起連環殺人案中紅旗袍又有什麽象征意義呢?

各種思緒再次糾結在一起。當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居然還站在街邊揮手,而沈文昌乘坐的出租車早就開走了。

所謂成功的意象,通常包含著作者想要傳達給讀者的一些特定思想感情。在沈文昌的詩歌中,“殘缺的蚯蚓”生動地表達了他對於故鄉的熱愛。而反過來,失敗的意象隻有作者自己看得懂,讀者看來確實一頭霧水。

然而本案凶手並不是在創作文學作品,所以他不必去關心旁人是否能理解他的用意。別人越困惑,他就越有成就感。

忽然,褲兜裏一陣振動打斷了陳超的思考,是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打電話的是李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