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我來說,第二天的早晨與第一天沒有任何兩樣,仍舊從迷迷糊糊中醒來,仍舊聽見雷鳴聲,仍舊聽見鳥叫聲。甚至爺爺手裏仍舊捧著一本老皇曆在看。如果把爺爺比作科學家的話,那麽他手裏的老皇曆便是他的運算公式。也許這個比喻不恰當,但是非常貼切實際。
但是對於灣橋村的馬晉龍來說,這個早晨便是他生命中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從今天早晨起,那個詭異的女人不再是外來的陌生人,而是雖然不願接納但是木已成舟的親人了。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發現屋裏隻有他一個人!幹兒子搬去了老家自不用說,可是馬傳香也不見了!雖然他知道馬傳香每次回來得都非常晚,但是早晨卻要他千呼萬喚才能眯著眼起床,在他的催促下刷牙洗臉吃飯,然後又躺回床睡回籠覺。
當喝叫了幾聲沒有回音,闖進馬傳香的房間時,他發現馬傳香的床鋪整潔,疊成四四方方的被子未曾散開,鋪得平平整整的墊被沒有皺褶。
這並不表示馬傳香早早起床出去了,因為鋪床疊被從來都是馬晉龍的活兒,馬傳香恁是將床鋪弄成了豬窩也不會動半個指頭去整理的。
兒子昨晚沒有回來!馬晉龍頓時一驚,身子涼了半截。
雖然兒子幾乎從來沒有借住別人家的習慣,但是也不至於嚇成那樣。可是,一陣不詳的預感襲擊了他,讓他頓時覺得腳下發軟,額頭冒出冷汗。
他打擺子似的走到門前,朝對麵的幹兒子家望了一眼。在灰蒙蒙的雨簾中,那座破舊的房子如癩蛤蟆一樣蹲伏在那裏,咧開了嘴似乎正在嘲笑這個失魂落魄的老頭。門頭的大紅囍字他是看不見的,透著喜氣的龍鳳呈祥的窗紙他更是看不到。但是他隱隱感覺到一股冥隱之氣在那隻癩蛤蟆的上方蒸騰。看得他胸口中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