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狗爺便不養狗了,但是村裏的人依舊還是這麽叫他。查文斌靜靜地聽著狗爺一邊低頭折紙,一邊跟他訴說當年的故事,從這個年滿花甲老人麵孔上,透過那些歲月留下的皺紋,依舊能分辨出當年他的風流和不羈。
“你怎麽也會?”查文斌指著他疊的那堆元寶說道。這元寶疊的可不賴,而且用的是慣用的道家手法,並不是民間的那種,沒學過的人是不會弄的。
狗爺停住了手中的動作,將一個折好的元寶輕輕放在地上,想要開口說點什麽,又止住了嘴,站起身來說道:“家裏還有一點冬天搞的野味,晚上我們倆好好一盅。”
乘著狗爺下了廚房,查文斌領著裝滿元寶的籃子走出了院子門,外麵的雪依舊很大。他用木棍在雪地裏畫了一個圈,然後把那些元寶全部都倒在那個圈中,一把火點了起來。
這些元寶,是燒給遠方的親人的,他今年沒能去上墳了,隻能用這種方式捎過去。雖然在這一天,超子大山和卓雄已經替他辦過了該辦的事兒,可是他口中依舊默念著親人們的名字,虔誠而肅靜,此刻的他真的不像是一個道士,而是一個迷路的異鄉客。
在圈中放置上貢品,點完香燭,查文斌站在這漫天飛舞白雪的村莊裏,這是在逃避嗎?他也不知道,他知道順著天的時候,天並沒有順著他;逆著天的時候,老天爺也沒把他怎麽著,偶爾他還會夢到有牛頭馬麵守在自己跟前,隻是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少了。查文斌自然明白那不是它們打算就此放過他,而是他自己越來越凶了,凶到連陰差都開始忌憚他了。
道由心生,心靜方能悟道,現在自己戾氣過重,殺伐之心主宰了一切,這道還是當初的道嗎?每當他在提醒自己需要冷靜的時候,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再告訴他,殺一人是屠,殺百人是魔,殺萬人那便是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