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江尻一片火熱的景象,天龍川沿岸的水田裏稻禾被壓的不住點頭。
田間地頭,男男女女都彎著腰收割著稻穀。歡快的田樂拍子從田埂的這頭傳到田埂的那頭,撿拾稻穗的孩童跟在大人的屁股後麵。當然小一些的孩子更多的是在野地裏瞎跑胡鬧,大人們哪還有精力去管他們。
去往村莊場院曬穀場的農人,扁擔都被壓彎了,新收的稻穀還要打穀以後翻檢晾曬才能去脫殼。最後用編織的草袋按俵分裝,一一入袋。
秋收總是愉快的,雖然這種愉快不過是《多收了三五鬥》裏那種短暫的空想,但是多收些米總能讓農人家裏好過些。
以前小平太也應過一次年貢,脫殼以後的大米被稱為玄米,就是真的隻是把那層殼用連枷給拍打掉以後的粗米而已。那些剩下的就是糠,這是很多農民經常吃的東西。然後這些玄米就能夠拿去交年貢了,已經屬於當下糧食的頂層存在了。
至於再把這些玄米拿去碾或者舂,將外表最堅硬的粗糙部分也給剝離下來之後,這個米就成為了白米,也稱為精米,實際上是米的芯子,所以更軟,更容易入口。
當然現在能頓頓吃白米的人很少很少,大名很多都是半精半粗,哪有人舍得把米碾掉那麽多就吃個芯子。【注1】畢竟從稻穀到白米,米的大小幾乎縮小了一半,太浪費了。
上回小平太不過是把辛苦種了一年的大米全部都送到了山內義治和綱良叔父的穀倉裏,而且送完就趕上爛仗,沒有親眼見過交年貢時的人間百態。
但此次不同了,身為執掌遠江半國江尻一地軍民庶政的江尻城代,小平太幾乎陷入了無窮無盡的痛苦中。收取年貢這個事太難做了,真的是太難了。
各村的地頭既作為小塊地產的擁有者,又作為全村地產的承包人。每交給小平太一分錢糧,就意味著他們自己少一分錢糧。為了這麽一個年貢,他們一個錢一個錢的和小平太掰手指頭,宋錢十當七,明錢十當十,惡錢十當二。對著太陽照那個錢,分辨著每個錢的含銅量和大小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