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佑問,怎麽才回來。那隨從小聲道:“聽聞左太師今日朝堂上把戶部的裴尚書和淞陽大營的韓將軍大罵了一通,下了朝又扯住裴尚書在宮牆根兒下訓了半日,說他‘對上滿口阿諛,對下外寬內嚴,真是個鏽才!’自己也氣得不輕。方才回府,說是無心用膳,今日就不過來了,望大老爺莫怪。”
銀泉公主聽聞奇道:“秀才?此話何意?”
隨從搖搖頭道:“不是讀書的秀才,而是鐵鏽的鏽,左太師說了,‘如同鐵釘鏽在榫頭裏,明明是壞了,想換根新的,年頭久了卻又拔不出來’,實是在貶損裴尚書。”
慕雲佑皺了眉,“又罵人了……這火爆脾氣也不知何時能改。裴然掌著戶部十數年,固然為人是有些分斤撥兩盤算甚多,到底無大過,怎可說換就換。”又問:“那聖上作何論?”
“小人也問了別的大臣,說聖上還是那四字真言,”那下人忽然捋著下巴學起溫帝的樣子:“愛卿莫急,愛卿莫急。”
銀泉公主聽得撲哧一笑,四下的奴婢們也都跟著悄悄笑起來。他們口中的溫帝顯然脾氣極好,連一群下人都能私下取笑。隻有蘇曉塵佯裝沒聽見,隻顧吃自己盤中的菜。
但聖上終究是聖上,慕雲佑強板著臉說:“放肆!休得無禮!”卻也忍不住嘴角一絲笑意,笑容未畢,又歎了口氣:“我才數月不在朝上,他便脾氣見長了……”
樟仁宮常青殿上,燭影搖紅,溫帝斜著身子靠在軟榻上,問道:“你深夜進宮,就是為了說這些?”
此時階下正跪著一名華冠少年,聽到溫帝漫不經心地這樣問,心裏有些急了,忙回道:“父皇,今日朝堂之事孩兒冷眼瞧得一清二楚,分明是左太師盛氣淩人,想要乾綱獨斷,這才當眾羞辱大臣,裴尚書好歹是一品大員,韓將軍也是世襲的爵子,如今他想罵就罵,在他慕雲氏眼中,可有朝綱,可有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