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經過太陽的暴曬,渴了。暴雨傾盆,短暫。很快,空氣中充滿了青草的味道。
朕的鮮卑祖先,崛起於草原大漠,對這種雨後青草的奇異清新味道,可能非常親切。而朕,居於深宮多年,鼻嗅反而對此不適應,嗆得朕連連咳嗽,呼吸感到有些困難。
做皇帝,太寂寞了。在高家人手中當皇帝,總有度日如年之感。尤其是大丞相、渤海王高歡死後的幾年,他的兩個兒子紛紛登台,使得朕的帝王生涯,一天不如一天,窘迫異常。
日光照在昭陽殿的血紅色柱子上,恍然成為朕生命的反光。朕揮揮手,撫摸著如此光潔、平滑的柱麵,心中忽然充滿了悲傷。十七年的帝位生涯,如夢如幻,如電光泡影,瞬間即逝去。氤氳在殿宇間的香氣,在朕的鼻息中都變成閃亮的無色粉塵。
朕,魏朝的皇帝,元善見,乃大魏國宗室清河王元亶的世子。想當年,渤海王高歡與當時的孝武帝不睦,孝武帝西奔入關,投奔宇文泰。從那時起,大魏分裂為東西兩部。渤海王高歡從宗室中挑來挑去,選中我以祀大魏明帝之後,擁我在洛陽城為帝,改元“天平”①。當時,我才十一歲。從那時候開始,我就開始稱“朕”了。
洛陽城的皇宮多麽輝煌壯麗啊,那是我大魏孝文帝傾力修建的都城。可是,沒過幾天,渤海王高歡就下令遷都,幾乎所有的宮室全部拆毀,無數大木順流而下,漂向新都鄴城。我當時不是很懂事,坐在皇帝的大車中,隨著浩浩****的軍隊北向鄴城,到達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後來我逐漸長大,才明白了當時的情勢:孝武帝西奔後,渤海王高歡以晉陽為老巢,他覺得洛陽西邊無險可守,易受威脅;北邊隔河,不容易控製燕趙地區;而南邊又接近梁境,與晉陽形勢不能相接。所以,他最終決定遷都鄴城。當時,高歡是以我的名義下詔遷都,行事非常匆忙。詔下三日,車駕便發,洛陽城內四十萬戶近兩百多萬人狼狽就道。事畢,渤海王高歡自還晉陽總領朝政。軍國政務,皆歸入在晉陽的渤海王高歡的大丞相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