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救濟房樓層不高, 一共隻有五層,外觀是城市犄角旮旯裏最常見的老破小模樣,因為城市規劃, 再過不久就要拆遷, 被孔文彥提前申請來,預備拍攝《灼眼》。
白卉這個角色的試鏡場地在第三層,單元樓內是老式連通的半露天公共走廊,每戶人家的房門橫列在一整條長廊內側,門上貼了不少積年累月的陳舊小廣告,踢腳線汙漬斑斑。
房間內已經有其他演員在試鏡了,蘇冶等在外麵,站在半露天走廊下, 一聲不吭,垂著眼盯著自己的腳尖。
地麵上落了不少灰,還有幾片打著旋吹進來的幹枯樹葉,騰起一股灰塵的沉悶味道。
蘇冶的呼吸放得很輕,但那些灰塵味道仍舊無孔不入,順著他的呼吸爬進肺腑,密密麻麻地糾葛著他的內髒。
他忽然有一種自己整個人被灰塵氣息所包裹的錯覺。
“哥,怎麽了,是身體不舒服嗎?”沈萌在旁邊有些擔憂地跟了一句。
聲音傳到蘇冶的聽覺裏, 但蘇冶遲鈍地安靜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
沈萌欲言又止,看見蘇冶站在生了鏽的棕褐色圍欄旁,那雙眼睛的視線動了動,從腳尖挪到半空中, 眺望著樓下, 但沒有看她。
“沒事, 飛機坐的太久,有點頭暈。”
三樓的高度並不高,但蘇冶望著破落的單元門口,一種強烈的頭暈目眩的感覺升起,包裹住他,緩緩隔絕開除他以外的所有人。
太像了。
這棟救濟樓和他童年時期,與父母一起住過的地方太像了。
蘇冶的眼睛很緩慢地轉動著,頭不動,但視線由左掃到右,再慢慢收回來。
其實從理性上來說也沒有那麽像。他們一家以前雖然經濟情況很差,但勉強維持在還能租得起便宜房子的程度,不至於淪落到要住救濟樓。
但蘇冶童年住過的那棟居民樓也是這樣,彌漫著灰塵的氣息,四處破敗,整棟樓甚至不朝陽,終年籠罩在陰影裏,一到秋冬季就會翻湧上來一大股潮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