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供奉見皇帝從琉璃塔下走出來,連忙迎上前:“官家……”
靈空大師圓寂,皇帝差閣中學士寫了祭文昭示天下,本說不去祭拜了。
可誰知到了日子,皇帝卻突發奇想,說想去大相國寺親自送靈空大師一程。因是臨時起意,怕寺僧惶恐,皇帝到寺中未曾擺開儀仗,隻是遠遠地看了一眼法事,身邊更是隻帶了張供奉一個人。
張供奉膽戰心驚,生怕他出了什麽差池,忍不住又勸了一次。
謝天謝地,皇帝終於答應他不再亂跑了,這就啟程回宮:“方才見了個有趣的少年人,你猜是誰。”
張供奉想了想,跟在他身後答話:“莫不是那位羅小員外?”
皇帝停住腳步:“不得了,這都能猜到。”
“若說京中這段時日,哪位少年人做事最稀奇,叫官家都感到新鮮,就隻有保康門橋的那位。”張供奉低頭道。
“新鮮?是新鮮。能言善辯的模樣,和他兒時參加殿試時判若兩人。長佑之前說他誠惶誠恐……我卻是看不出。”皇帝語氣不明,“反倒看出了兼濟天下的野心。”
皇帝這些年脾氣仍舊是好,城府卻愈發深沉,如今這話咂摸不出是褒是貶,張供奉惶恐,低身不語。
他腰彎得這麽低,叫皇帝隻能俯視他腦瓜子。皇帝失笑:“我誇他呢,你怕些什麽?”
“他不知我身份,說話唐突了些卻也不算大錯。”皇帝叫他起來。
“你可還記得,先帝早年曾將一隻暹人進貢的瑪瑙佛牌賜予了靈空?沒想到如今靈空離去,這血瑪瑙牌子竟掛在了羅家小員外的胸口。靈空此僧生前素來清貧,小器得很,能讓他出手送出如此重禮的,想來大有佛緣,我更不會計較。”
提及靈空,皇帝語氣中頗有懷念:“今天是來送他,反倒陰差陽錯見了個新人物……你說冥冥之中,可當真有神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