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那片繁盛的桔梗花田,依舊是那方無垠的青空,依舊是那種無處不在的寧靜氛圍,程澈步行於田壟之上,微微抬起手,觸碰著近在咫尺的桔梗花。
花田的盡頭,紛亂的枝蔓間掩映著一棟小木屋,木屋上長滿了青苔與爬山虎,看上去搖搖欲墜。
程澈推開吱呀作響的老舊木門,步入其中。瞬時,一種摻雜著灰塵、腐朽木質與花香的氣息便將他團團包裹。
房間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擺設,隻有一張磨得發亮的木桌和兩把木椅,其中一把椅子的腿角度詭異的歪斜著,想來已經無法使用。
木屋隻有一扇低矮的小窗,燦爛的陽光從斑駁的窗玻璃中擠進來,把小小的房間塞得滿滿當當。
窗邊,那個帶著鴨舌帽的中年男子正在用心描摹一幅畫,程澈緩步走到他身後站定,沉默地看著男子在紙上勾勒塗抹。
“看上去很美對吧?”中年男子開口道。
畫中描繪的是浩瀚夜空,漫天的星子閃爍喧囂,擠擠挨挨簇擁成一道光的河流。
“但那也隻是‘看上去’罷了……大部分的星球上,隻有塵埃和沙礫,我們所謂的美麗,隻是因為足夠遠的距離。每一個星球,都是宇宙中孤獨的個體,和我們人類何其相似啊……”男子沒有停下手中的筆,沉聲感慨著。
程澈一言不發地傾聽著,他似乎總在扮演這樣的角色,無條件地接受與消化對方所有的情緒。
“所以,人類為什麽總覺得孤寂,那是因為心與心的距離本就橫亙光年之遙,而他們又偏偏隻築牆,不架橋。”
被帽簷的陰影遮擋的臉上,露出略顯落寞的笑意,中年男子緩緩抬起頭,向程澈所在的方向看去。
馬上就能看到了,他的眼睛。
熟睡中的程澈毫無征兆地睜開了雙眼,窗外,最後一縷月輝沉降在遠山之後,悄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