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庭坐在王座之上, 有股力量在身後推他,又好像是他不由自主地想停下來歇一歇。
王座威嚴,方才那具打散的骸骨由獄瀾的殘識化成, 骸骨破碎之後,有道聲音一直在他耳邊蠱惑,試圖將他拉進無法預測的深淵。
“何必執著。”
“我知道,你對人間有怨。”
“你的力量很強大, 不如與我一起坐在這個位置上……”
黑暗的怨氣中,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逐漸渙散、清晰,再睜眼時,麵前的景象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集市人潮翻湧, 商販吆喝。
戚庭孤身站在人海之中,腳下踩的是沙土地,積年累月,路麵已經被往來的過客踩實踏平,但是前一陣下過雨,行人腿腳上都濺了泥。
他在哪裏?
下意識去夠長劍, 然而摸了個空, 透過腳底渾濁的泥水, 他看見自己仍是纖細瘦弱的體格,麵容稚嫩,頂多八九歲。記憶變得模糊, 他覺得自己應該有個名字, 那個名字被無數人念過,好像是……戚庭。
周圍的建築十分古樸, 簡單的木質結構, 有些直接就是草棚, 底下擁擠不堪,人們席地坐在攤位上,麵前擺滿交易貨物:蔬果、家禽,還有部分粗布料和經過鞣製的皮革。悶熱讓汗臭、泥腥、腐爛的菜葉、各種家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到處充滿原始粗野的氣息。
戚庭厭惡地皺了皺眉頭,他不知道自己為何來到這裏,身後,一個威武壯碩的男子拉著載滿雞鴨的平車朝他怒吼:“閃開,攔在路中央半天了,聽不懂人話是吧。”
他蠻橫地推著車往前麵撞,雞鴨羽毛透過竹編細縫在空中胡亂飛舞。
戚庭退到一邊。
“哪來的野小子。”那人罵罵咧咧朝地上啐了一口,推著小車繼續走。
前方碰巧一頭馱貨的驢橫在路中央,主人卸貨磨蹭,加上它今早沒吃飽,很是火大,最後一袋麥子從背上卸下,拉車的莽夫嫌它攔路,上前往它的屁股上一拍,驢爺爺當場尥蹶子,連車帶人踹翻在地,雞鴨亂飛,驚擾了後邊家犬,家犬亂咬,嚇到更後麵的馬匹,頓時整條街都亂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