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魚坐在一點紅身邊,一言不發。
而一點紅的左胳膊已完全失去知覺了,甚至連疼痛都已感覺不到。他瞟了一眼李魚,嘶啞地道:“你不該還呆在這裏。”
李魚問:“為什麽?”
一點紅嗤笑道:“你見過死人麽?”
李魚指了指伊哭,說:“這不是麽?還有你那天殺死的崔繼和另一人。”
一點紅一時語塞,半晌,又嘶啞地道:“我是中毒,死相不好,你最好還是別看的好。”
李魚說:“你不會死的。”
她的語氣有點低低的,似乎是心情有點低落,她眼眶微紅,眼睛裏似有點點淚水,卻又怎麽也不肯落下來。
一點紅深深地望著她。
像他這樣的人……能在臨死之前,得到一個人的眼淚,已很是難得。
此時此刻,他的心裏也忍不住泛起了漣漪。
他忽然伸出了另一隻完好的手,用大拇指輕輕蹭上她的麵龐,替她擦掉了那一滴即將落下的眼淚。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微笑。
他是個很少會笑的人,即使是笑,也通常是那種諷刺的、譏誚的冷笑,看上去並不柔和。
然而此時此刻,他的微笑看上去卻很輕鬆,很愉悅。好像他根本就不是一個馬上要死的人,而是一個忽然被天降橫財擊中的幸運兒一般。
他忽歎了一聲,道:“莫哭。”
李魚別開了眼,說:“我沒有哭。”
一點紅自嘲地道:“為我這樣的人掉眼淚,實在是不值得。”
李魚的聲音顯得有些悶:“我早都說了,請你莫要這般自輕自賤,你卻從不聽我的。”
一點紅勾唇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忽然覺得很累、很累,眼皮都抬不起來,大腦慢慢變得無法思考……
他曾麵對過很多次死亡,但唯有這一次,他覺得安寧,他說不了話,也沒法子控製自己的身體倒下,他慢慢地、慢慢地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