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紅是個有潔癖的人。
他總是穿著黑色的勁裝,裏頭裹著白色的裏衣,衣服的布料就是普普通通的粗布,並不高檔,可卻總是散發著一種皂角與澡豆的淡淡味道。
做殺手,自然也忍得了極端髒亂的環境,隻是他一得了閑,就會第一時間把自己洗涮的幹幹淨淨。與李魚一道的時候也是如此,每在林子裏遇到小溪,或者是到了一個新的城鎮安頓下來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永遠都是給自己洗個澡。
但這一次,他顯然是臨時起意的。
他把胳膊伸出去,李魚又開始用那種他已經有點熟悉的、直勾勾的眼神盯著他的血管看。她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慢慢地低下頭,好像就要露出那兩顆給了一點紅無限痛苦的尖利獠牙。
一點紅卻忽然皺起了眉。
他想起白天他在曝曬的太陽下奔走、置辦東西,身上出了一層薄汗,等置辦好之後,天已黑了,他不欲再耽誤時間,便隻用幹淨的毛巾去擦身。
他忽然覺得不行,於是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胳膊,從馬車上一躍而下,一句也不解釋,就走得瞧不見了。
等到了河邊,踏入冰冷的河水之中時,他忽然忍不住想,這算什麽?就好似是妃子為了侍奉皇帝而精心沐浴。
這想法讓他浮起了一種倒錯的微妙感覺,冰冷的溪水上閃動著粼粼的波光,讓一點紅忍不住想到了李魚的那雙眼睛……她的眼睛著實太美,裏頭好似帶著揉碎的星星和月亮。
他想到了她停在他身上的目光,又想到了自己如今這般是為了什麽,溪水從他身上流過,不知為何卻像電流一樣,自他的尾椎骨一路打透整個脊背。他站在溪水之中,溪水沒過了他的腰。清澈的溪水之中,能看到底部沉著的鵝卵石。一點紅隨意瞟了一眼水中,嘖了一聲,慢慢沉入了溪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