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之後,孫策離開宅院時,東方天空已有些許泛白。
周瑜卻並沒有返回營帳,而是與陸績對坐塌上。
塌上擺上了塌幾,其上有一套茶具。
“公紀可有什麽要與我說的?”周瑜一邊倒茶,一邊說著。
長途跋涉剛剛結束的這一天,並沒讓他的神經有絲毫鬆懈,周瑜跪坐在塌上,身形筆直,不見疲態。
陸績卻因為自己的病而難有他那樣的精力。因為良好的教養,他尚且還能保持跪坐的姿態,神思卻倒處遊離,難以集中。
他首先想到的當然是剛剛發生的事情。
求娶孫婺的話石破天驚,然而他認定的未來舅兄孫策,有些偏心,對於周瑜的話幾乎沒怎麽考慮,便利用自己長兄的身份擅自答應了下來。
似乎不用考慮孫婺的意願,更恨不得當場立刻親上加親。
然而自己的反應也著實糟糕。
孫策應下婚事之時,他脫口而出的“不行”已經暴露了自己。雖然事後用“事關重大,阿婺未必願意,不如等她醒來再做定奪”這樣的話來遮掩,但這樣的行為在孫策眼裏大概是多管閑事。
幸而周瑜並不強求,最後隻說:“確實太過唐突,便暫且將這事擱置,待阿婺醒後我再與她商量。”
便是這句話,讓陸績反應過來,這不過是周瑜設下的一個陷阱而已。
而現在,陸績看著對麵姿態閑適的周瑜,隻能承認,自己上當了。
孫婺灑脫自在不拘小節,相處起來不必處處小心翼翼,這才叫他掉以輕心。而現下細細將此前自己的表現回想一番,卻原來處處都是紕漏,他根本沒辦法解釋自己對孫婺婚事的過分關心。
周瑜為兩人各倒了一杯茶,之後便靜靜地看著陸績,隻等他自己開口。
陸績勉力提起精神,腦中飛速地判斷著。
這一次不是自己故意路出馬腳,而是周瑜心細抓住了自己的破綻。但周瑜並不是袁耀那樣的小人,現下這氛圍尚算友好的盤問,或許隻是他好奇自己為何要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