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師先生必然是希望我活下去的。
這絕非無跡可尋的臆測,雖然他從未親口說過這種話,但他的所作所為、以及這些時日所表現出來的態度,無疑都是希望我能在這世上活得更加長久些。
正如我之前在煙火大會上所說,不論是父母還是醫師,包括家中的仆人們,大家都發自內心地希望我能活下去。
其中緣由無需深究,既然他們的心情已經傳達到了我這裏,那在這種時候,我本人的想法其實早就不重要了。
但醫師卻麵無表情地盯著我,說道:“我是在問你的想法。”
大多數時候我都不明白醫師先生究竟在想些什麽,現在也一樣。
從出生到現在,甚至包括父母親,大家都沒有問過我是怎麽想的——不會問我想不想要那些首飾,也不會問我想不想以這樣的方式生活。
他們不會詢問我的想法,也從未讓我做過選擇,隻是貫徹著自己認為最好的決定,默默地為我做著那些事情。
我既沒有覺得他們哪裏做得不好,也並不抗拒他們為我做的任何決定,隻是當醫師先生對我說想知道我的想法時,我忽然意識到,他似乎是頭一個對我說這種話的人。
而這是我從未思考過的問題。
該怎麽說才好呢?
我回視了那雙猩紅的眸子,沉吟片刻:“那麽我的回答依舊沒有改變。”
雖然嘴上說著這樣的話,但隻有我自己才知道,我的想法其實已經開始發生變化了。
之所以不在意以前那些醫師們所說的“活不過下一個春節”,是因為對以前的我而言,能否活到那時候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每天都過著與前一日相差無幾的生活,實在沒有強求的必要。
誠然,在那天到來時父親和母親都會很難過,但這也是不可避免的未來。
人類的生命總歸隻有那麽長,更何況我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很有自知之明,雖然沒像醫師們斷言那般早夭,卻也絕不可能活過二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