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茅山。
夏天的三茅峰上涼風習習,樹影搖曳,午後的山風裹著蟬鳴在林間回響,像四處飛動的蝴蝶片刻不肯停歇。
林下小道,人跡罕至,清幽至極,小道的盡頭,是一座八角涼亭,青瓦紅柱,龍脊飛簷,人若居高臨下,從涼亭向下望去,便可見茅山派華陽觀的幾座宮殿如滄海遺珠,坐落在山下。
幾年前的雷山之戰過後,劉老道帶著石頭回到茅山,祭祀了南霽雲,下定決心重振門派,適逢大太監王臣托人從京城送來五百兩紋銀,以酬謝石頭救命之恩,劉老道帶領兩個徒弟,胼手砥足,翻蓋了觀宇,修了兩座前殿,華陽殿、三清殿,雖然比不上朝天宮的氣象,但總算不再是三間茅屋那般寒酸,又在後堂添了幾間廂房,道觀裏紅磚鋪地,灰瓦遮頂,大殿上的神像塑了金身,鑲了瑪瑙,光彩照人,一時有興盛之象。
因為殿宇壯麗,華陽觀的香火曾很快熱鬧起來,但是好景不長,因為之前得罪了句容城劉員外,這劉員外又和曆任知縣交好,他攛掇知縣在茅山下修了一道水渠,引句容河水流過,阻了上山之路,故而觀裏的香火很快便又恢複了往日的寥落,劉老道雖然省吃儉用,但是仍然無法滿足殿中的開銷,特別是由於人手不夠,還從山下請了幾位夥夫雜役,香火錢入不敷出,更是日薄西山。劉老道原本想多收幾個徒弟,但是一時又沒有合適的人選,不得已,便又開始帶著石頭、十六下山做法事貼補日用。
石頭已從一個懵懂少年長大,正值十八、九歲的弱冠年紀,這幾年間,石頭除了在觀裏幫助師父、師弟料理日常雜事,早晨、晚上打坐悟道,一有空閑便暗自揣摩師伯南霽雲傳授給他的《雲笈七箋》,雖然隻有簡單的七段讖語,但是其中奧妙無窮,始終難以徹悟,每當夜深人靜,石頭對月打坐,遵從萬歲蟾蜍教給他的導引之法,將月光中帝流漿引入體內,一邊又逐句思考讖語,無奈隻能望月興歎,徒勞無功。他哪裏知道,萬歲蟾蜍教給他的乃是鬼物修行的根基,一旦功成便有妖丹護體,對道門的法力也有助長,而那七段讖語乃是曆代祖師畢生悟道的精華,兼通佛道,豈是那麽容易想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