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叫白勝的鏢師,滿嘴都是汙言穢語,當真可惡!”
那句什麽“一箭雙雕”的話,隱隱透過板壁縫隙,傳入車廂之中。蕭夫人聽了,登時禁不住滿麵紅暈。恨恨地咬了咬牙。縱然衣衫襤褸,鬢發淩亂,顯得狼狽不看。但天生麗質,輕嗔薄怒,自有另一番風情。
跪坐在蕭夫人身邊,正在照顧自己弟弟的蕭家大小姐,卻並沒有發怒。她隻是向母親瞥了一眼,隨之幽幽歎了口氣。一雙翦水秋瞳之內,儼然滿滿當當,全是濃得化不開的愁悶。
但緊接著,蕭小姐的目光,又再變得堅強起來。她抬頭向前,深深望去。盡管彼此之間被車廂板壁所隔,但在她眼眸深處,卻依然出現了某道挺拔身影。
用盡全部力氣,蕭小姐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至於是什麽決心……那就隻有她自己,才能知道了。
————
又是小鎮,又是客棧。
浪子的生活之中,仿佛總是與這兩樣東西分不開的。
或許,這隻是因為浪子都沒有家。
程立並不認為自己是浪子。至少,浪子身上通常都會有的那些毛病,比方好色,比方好酒,比方享受孤獨,比方時常會陷入某種莫名其妙的惆悵之中,比方喜歡拚命管閑事……諸如此類,程立一概沒有。
但程立也沒有家。不但沒有家,甚至乎,他連家鄉都已經失去了。
獨在異鄉為異客,這種心情,豈非正是浪子的心情麽?
不過,程立和浪子之間,也有許多相似的地方。至少,他們都從來不願刻意地虐待自己。或許,這是因為他們很早便已經知道,世上唯一能照顧自己的人,便隻有自己。
所以,若然條件不允許,程立當然不會挑剔,可以忍受極嚴苛的環境。但隻要情況許可,程立通常也會盡可能地,把自己照顧得舒舒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