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笑道:“別怕,我不殺自家人。”
“走吧。”少年抽出一條白色的絲巾擦擦嘴。
複又帶上鬥笠,老人跟進風雪裏。
“用得著這麽急嗎?”
“回憶教人心軟,心軟殺氣就會減弱。你雖然注定要死,但也不能教你劍氣減弱半分。”
“我也隻落得這點好了。”
少年駐足,回首。
湛藍色的眼珠透著泉水般的澄淨,依舊鬥笠,也蓋不住他眼中的輝。
他認真道:“為了這人世間。”
老人輕歎一聲,道:“我要好好看這洛京城。”
少年默默點頭。
本該如此的。
老人是太白峰有史以來最出色的劍客,更是星空之下最頂尖的武者。神殿能困住他,僅是因為他自願而已。
他是劍魔,魔不但是稱號,更是事實。
他在人世間留下過太多罪孽,早已當死。
但上上代的神殿大神官在他主動去神殿領死時,沒有要他的命,而是用神輝淨化他的罪孽,用精神鎮壓他的魔性,本當還能再活一甲子的上上代大神官於二十年前逝去,繼任的大神官還未到大神官應有的修為便開始繼續看守老人,代替上上任大神官的職責,如此也隻撐住了十五年。
於是創造了神殿的一個曆史記錄。五年前,少年以十三歲之齡繼任為神殿大神官,五年後,老人的魔性終於轉為神性。
而如今少年更是練成了神殿最強大的神術——阿喀琉斯之踵。
從能力上,他或許已經是神殿曆代最強大神官。
但他還沒有創造屬於他自己的曆史。
他來大晉神都,亦是來赴死的。
老人沒有沿著天街走,雖然天街是洛京的中軸,整個京城最主要的建築都分布在天街這條線上。
但老人並沒有提起絲毫興趣。
雪越來越大,好似鵝毛,落在青瓦紅牆上,落在枯敗的樹枝上,落在青石街麵上,落在草地上,落在蘇籍的發梢上被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