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破罐子破摔,是你們不給我活路。”吳承鑒道:“讓我承認勾結和珅、盜竊大內禦物,你們倒是好了,能夠攀扯到和珅身上去,幹成你們想幹的事情,可是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有為我們這些小人物想過沒有——如果你們所謀不成,回頭和珅找我算賬,我還怎麽活?如果你們所謀成了,那我盜竊大內禦物本身就是死罪!而且我還勾結和珅,那就是罪上加罪!兩罪相加,鐵定是少不了到菜市場挨一刀了。既然左右都是死,我還憑什麽要奉承你們,憑什麽要被你們擺弄?不如臨死之前,痛痛快快做回人!”
廣興道:“你舉報有功。回頭功過相抵,未必便死。”
“大清的皇上們是什麽樣的脾性,真當我人在廣州,就不知道麽?”吳承鑒冷笑:“你這話說出來,連你自己都不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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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興終於冷靜了下來。
很顯然,眼前的吳承鑒,並不是他想象中那等不學無知的“南蠻子”,對方對大清皇廷的事情,知道的顯然不少。
牢間他是拉不下臉走進去的了,他拖來了一條板凳,坐在了外頭,把語氣也緩和了下來,道:“罷了,算我廣興之前小看了你。吳承鑒,你的確不愧是十三行裏出來的怪才,也怪不得去年連吉山都拿不下你。”
“這話說的好像吉山很了不起似的。”吳承鑒笑道:“如果他不是滿洲人,如果他不在那個位置上,在十三行裏他連潘易梁馬那種小保商都未必混得上。”
廣興皺了皺眉頭,卻還是讓自己平下心靜下氣來,說道:“吳承鑒,你知道蔡清華找到那批大內贓物後,為什麽封而不啟麽?”
吳承鑒道:“因為箱子一打開,我吳家就沒退路了。一旦現場確定是贓物,不管最後攀不攀得上和珅,我自己肯定得死,我們全家死不死要看皇上金口開啟時那片刻的心情。但我吳某人算什麽東西?也值得兩廣總督違例動兵、包圍了十三行兩天一夜?所以你們一開始就誌不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