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林府後堂書房。
“坐,坐下說話!”林希元那張平日裏總是顯得頗為嚴肅的臉上此時卻多了幾分笑容,他指著書桌旁的圓凳道:“昨日我這裏接下來還有個留都的客人,無法留陳先生久待,莫要怪我!”
“林老爺說的哪裏話!”陳四五趕忙恭謹的站起身來:“林老爺您事情繁忙,能拔冗相見小人已是感激萬分,如何還敢怪罪!”
“坐下說話,坐下說話!”林希元笑著指著桌子上的茶點:“這幾樣茶點都是府裏的師傅做的,老夫在留都為官多年,習慣了那邊的口味,便帶了兩個回來。老夫記得你是寧波人氏,這口味倒也差不多,不妨多嚐幾個!”說到這裏,他看到陳四五坐在那裏拘禮不敢亂動,鼻頭上都是汗珠,便笑道:“陳先生,老夫雖然是讀了聖賢書的,但今日在私室之內,脫略些也無妨!”
陳四五大著膽子拿了兩個吃了,放到嘴裏幾乎是整個咽下去的,都不知道是什麽味道,向林希元欠了欠身子:“多謝林老爺!”
林希元擺了擺手,示意婢女退下,隻留下管家站在一旁,笑道:“老夫昨日用了些你送來的人參,效力著實不錯,的確是上等的老參,敢問一句,老夫若是還想要些?幾時還有?”
“這個——”陳四五聽了一愣,他倒是知道周可成是用什麽換來那些高麗貨的,若說水牛角須得從印度那邊換來,來回怎麽算也是來年的事情了。
“這個恐怕要等來年了!”陳四五苦笑道:“還請林老爺見諒,朝鮮那邊距離這邊海路遙遠,要走一趟須得風向都合適才行!”
“原來如此!”林希元點了點頭,他這句話本就是為了投石問路,陳四五的反應也在他的意料之中,顯然對方這渠道周折不少,想必背後還有隱情,自己這樣是肯定問不到的,也沒有必要再問了。他笑了笑:“陳先生,老夫昨天晚上想了一下,這海貿乃是利國利民之事,朝廷禁的是為非作歹之徒,而非向陳先生、周先生這樣的良賈。老夫不能眼看著朱紈肆意橫行,把我閩地弄得民不聊生。這樣吧,依照眼下的形勢,月港這裏人多眼雜,是不能繼續搞下去了。不如換個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