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進秦王宮時正是黑夜,第一晚蔣泊寧便被提著住進了羋八子的住所, 現下數一數, 已經過去了三五日,蔣泊寧倒是吃喝均在羋八子那處,連她那道院門都未曾邁出過半步, 隻跟著月姑埋頭在那堆鬼畫符一般的秦篆裏頭。
此刻跟著公子稷出來, 蔣泊寧方才是第一回真真切切地瞧清楚了這座巍巍鹹陽秦宮的模樣, 黑瓦磚牆, 大太陽下頭屋瓦鋥亮,宛如黑珍珠一般耀眼。
蔣泊寧回頭來瞧兩步前頭走著的公子稷,隻見那公子稷與自己的那個書童小仆從一塊走著,書童跟在他左側半步後頭,還要比公子稷高出一個頭來。蔣泊寧兩三步追上去,在公子稷身側,與他並肩走著。
公子稷覺察,偏頭過來瞧蔣泊寧, 那還未張開的童稚臉龐上盡是詫異不解, 道:“寧少姑是有話與稷兒說?”
蔣泊寧嘿嘿一笑,問道:“方才聽王子與娘娘說, 王子剛剛從秦西回來?”
公子稷抿了抿唇,想起剛才在羋八子宮中,這蔣泊寧也是如此肆無忌憚的,似乎很受羋八子的寵信,便點了點頭, 說道:“舅父從隴西卸任回秦,接任鹹陽令一職,母親向父王求了兩句,讓父王準我跟著傳令的兵士一道去隴西,再與舅父一同回鹹陽。”
蔣泊寧略思索片刻,又問,“王子說的舅父,可是喚作魏冉?”
公子稷道:“自然,秦國之內,稷兒隻有這一個舅父而已。寧少姑若是有事要尋我舅父,盡可與稷兒言說,稷兒自當修書寫帖,給與舅父。”
說著,這公子稷還真扭頭去問身旁書童,“鄭服,你午後去打聽一下,舅父可到鹹陽令府上交接完畢了?我好……”
蔣泊寧抬手將公子稷的手臂拉住,擺擺手道:“不打緊!不打緊!我沒甚要緊事的,不過隨口一問罷了,隨口一問!”
見蔣泊寧這樣說,公子稷也隻抿著嘴唇作罷。蔣泊寧心下隻道,這公子稷也不知道是傻呀,還是真被羋八子養得如此溫順,小孩子家家的,還乖得怪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