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城外十裏長亭上,但聽見渭水滾滾東逝去, 已近深秋, 渭水河上吹來的風,隨著日頭漸短,也變得漸漸淩冽。一瞬之間, 河邊之上兩側的樹已經染上秋意, 秋風打黃葉, 更添蕭條。
白起望著那滾滾河水, 忽地想起了兩月之前蔣泊寧遠走時的那日,當日那青銅軺車上布簾卷卷,宛如重現一般在眼前又浮現出來。長亭之下,青銅軺車亦安了垂垂布簾,正隨河風晃**,渾身紅棕的高頭大馬領著車頭朝東,車前馬夫騎在馬上待命,車後, 是巍巍不倒的鹹陽城。
“侄兒!”
白起聽見後頭白山喊他, 轉身走入長亭亭蓋之下。
明鏡扶著張儀的手提裙跪坐下,抬頭往白起臉上看了一眼, 低下頭去並未說話。白山屈膝在長案另一側坐下,魏冉亦拂袖坐下,將一旁的酒器放上木案。待他人盡數坐下,這張儀方才在明鏡身側瀟灑盤腿坐下,伸手就從魏冉手中取來酒具, 為自己的青銅杯斟了一杯滿滿。
夫唱婦隨,明鏡已自斟一杯,隨著張儀將酒杯舉起。
張儀偏頭深深看了一眼明鏡,道:“我夫婦入秦十年,歲月匆匆,如今一別,此生不知可否還能再見,儀受諸位照拂十年,臨別之際,無以為謝,請白將軍與冉老弟滿飲此杯!”
白山與魏冉相視一眼,忽地哈哈大笑起來,一起將張儀夫婦手中酒杯接過來,齊齊一仰脖飲盡,長歎一聲,直呼痛快。
魏冉啪嗒一聲放下酒杯,低下頭去,一開口,聲音中卻盡是喑啞苦澀,道:“當初雲夢澤畔說好了的,儀兄與嫂子,我,還有長姐,一入函穀關,便要紮根老秦,再不濟,如同那商鞅一般,受萬人唾罵也要相互扶持著,在秦國幹出一番大事業來!如今才剛剛過了十年,儀兄便要離去,這一杯,不該是儀兄謝我,該是我罰儀兄!”
魏冉說完,捧起酒壺斟了滿滿一杯酒,雙手捧道張儀麵前。一抬頭,張儀便見這剛毅青年臉上,已是雙淚縱橫,眼中通紅。張儀愣了片刻,壓不住喉頭酸澀,一言不發,接過酒杯來一飲而盡。